-
于春生丨清明三疊編者按近期,“我和我的濰坊”故事征集大賽獲獎作品經專業評審正式確定。原山東省口岸辦主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山東散文學會會員于春生創作的《清明三疊》充滿正能量,觸動人心同時引發廣泛共鳴。現精選部分獲獎作品予以展播,供交流借鑒。清明三疊□于春生故鄉最美,故鄉人最親。我的故鄉是濰坊,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老濰縣。濰坊歷史悠久,文脈綿長,是世界風箏都、金石之都、世界手工藝與民間藝術之都。清明時節,氣清景明。小時候過清明的情景一幕幕浮現眼前,如詩似畫,懷念無限。白餅卷雞蛋 難忘的鄉愁故鄉濰坊,是一座舌尖上的文化名城。清明前日是寒食。依故鄉習俗,寒食這天不生火做飯,人們常吃的是白餅卷雞蛋。這天上午,和煦的陽光灑滿廣袤大地,母親與我在院中支起搟餅攤。母親是遠近聞名的搟餅高手,看她搟餅,那是一種唯美的享受。餅若搟得好,和面是關鍵。搟餅用的面要軟。母親一手持瓢加水,一手在陶瓷盆中不停攪拌。面團成形后,她雙拳沾水,反復揉搋。她常說:“面揉搋得越細,搟出的餅越發筋道、好吃。”面餳好后,母親將面團在面板上反復揉搓,捋成長條,左手虎口握住,右手拇指、食指合力撮成大小勻稱的面劑。隨手取一面劑,在面板上揉、搓、團、按,繼之以細長頭尖的搟面軸搟壓旋轉。母親靈巧的雙手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面餅像是乖巧聽話的孩子,伴隨著搟面軸的滾動旋轉,餅越搟越大、越薄、越圓。餅搟好后,母親用搟面軸卷起,不偏不倚地攤鋪在燒熱的鏊子上。燒鏊子可是個技術活。火大了餅易糊,火小了餅發干。那時的我才十歲,可受母親的熏陶歷練,卻燒得一手好鏊子。那時,燒鏊子用的是翻蓋草屋頂剩余的舊麥秸。火焰從爐頂垛齒間拂拂揚揚飄出,烘烤著整盤鏊子。見母親將餅攤鋪鏊子上,我一邊推拉風箱,一邊往爐灶里添麥秸。餅的底面烙好,遂用扁長頭尖的翻餅木杖輕輕挑起,翻轉烙制另一面。餅烙好,兩面滿是金黃色,魚鱗狀的小碎花。濰坊餅種類多樣,邋遢餅的搟、烙難度最大。邋遢餅又稱醭餅,搟制時,母親將巴掌大的餅置于左手心,右手拇指將其按壓成凹坑,填入干面粉后覆以小餅,收口捏緊,滾動旋轉。邋遢餅是雙層的,里面全是干面粉,搟餅時不能起褶皺,更不能有破口,否則干面粉撒出,餅就廢了。邋遢餅搟起來費勁,烙制難度更大。時間短了則不熟,時間過長又易糊。翻餅時,杖尖緊貼著鏊面徐徐前行,切勿不能戳破。一旦戳破,干面粉撒出,滿鏊子全是黑糊糊的面醭,便前功盡棄了。邋遢餅烙好,我將其挑落蓋墊上,快速掃凈鏊面。這時,母親又將搟好的另一張餅攤鋪鏊子上。母搟子烙,配合默契。循環往復,動作嫻熟。縷縷炊煙裊裊升起,推拉風箱聲兒陣陣。街坊鄰居相繼來到院里。對門張奶奶、南鄰王大娘,還端來面和油。明天即是寒食,讓母親捎帶著給她們也搟點。平日寧靜的小院,頓時成為拉呱聊天的好地方。鄰里間那友好、互助的睦鄰情誼,至今讓我留戀懷念。烙三頁油餅,既是面團疊摞、旋轉的藝術,也是故鄉至味的享受。母親將三個面劑兒搟成大小相仿的面餅,分別涂抹油、鹽后,遂摞在一起搟壓旋轉。隨著鏊子溫度升高,三層油餅不時鼓起大包,我用木杖輕拍按壓。烙好的油餅軟如絲綢,黃花滿面。一抖三開,香味撲鼻。寒食清晨,家人圍坐桌旁。母親將餅攤開,夾入剝皮雞蛋,手掌按壓碾碎,再撒上五香芝麻鹽,卷起分給孩子們。兄弟姐妹雙手握著白餅卷雞蛋,津津有味地咀嚼著,甜咸交織,滿口麥子的清香、濃濃的芝麻香。蕩秋千 兒時的飛天夢想清明時節蕩秋千,是故鄉的傳統習俗。清代文人郭麟《竹枝詞》“一百四日小寒食,冶游爭上白浪沙。紙鳶兒子秋千女,亂比新來春燕多。”寥寥數語,便將清明時節故鄉濰坊的繁華盛景描繪的活靈活現。兒時的眼中,秋千是飛向天空的翅膀。每逢清明,無論市區公共場所,還是百姓自家院落,便會搭建起各式各樣的秋千。若是趕上濰縣大集,白浪河沙灘的輪式秋千氣勢恢宏。秋千高手在快速旋轉的秋千上翻飛騰挪,做出一連串高難動作,圍觀群眾無不拍手叫好。盡管公共場所秋千樣式繁多,我還是喜歡自家后院的“門式秋千”。清明臨近,父親便在后院忙活起來。鎬刨锨掘,挖坑埋柱,捆綁橫梁,拴環穿繩,固定踏板,簡易的門式秋千便搭好。秋千搭好,我家后院便熱鬧起來。友鄰、孩童相繼來到院中。男小子摩拳擦掌,一臉豪情。女孩兒身著盛裝,宛若仙女。張叔叔小心翼翼地將嬌女抱上踏板,女兒雙手緊握著繩子,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張叔叔從后面推著女兒前沖,女兒那繡花布鞋剛擦離地面,便嚇得尖聲驚叫起來:“我怕!快抱我下來!”雖說沒蕩幾個來回,可總算過了把秋千癮。女孩中也有膽大的。對門趙家小妮,看上去纖細瘦弱,膽子卻大得出奇。她獨自站立踏板上,猛然屈身下蹲,雙腳用力前蹬;回返時腰腹收緊,長辮子甩在長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遠遠望去,像是一只輕盈靈巧的小燕子。輪到男小子登場。隔壁王柱同學尤其出彩。只見他縱身一躍,雙腳剛踏上踏板,便立刻飛蕩起來。蕩到最高處時,忽見他單腿站立踏板,另一條腿直直伸向前方,仿佛踏入云間,圍觀者無不喝彩。終于輪到我上場,我站立踏板,目視前方。猛然間屈身下蹲,雙腿力蹬。瞬間,身體飛蕩而起。越蕩越高,越蕩越快,身體近乎與橫梁平齊!鐵環咯吱吱作響,風兒從耳邊飛掠。我仰望藍天白云,像是一只翱翔的雄鷹,實現了兒時的飛天夢想。放風箏 難忘母親的呼喚故鄉濰坊,是著名的世界風箏都。這里是全球風箏最早飛起的地方。濰坊風箏傳統扎制工藝是首批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項目。扎風箏、放風箏,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和復雜的工藝技巧。竹、絲、紙、絹,選材十分講究;扎、糊、繪、放,蘊藏著無窮奧妙。扎制風箏骨架要對稱,裱糊箏面要平整,繪畫著色要亮麗。放飛地點需開闊,風力風向要適中。這些對于成長中的孩子們來說,是一項啟迪心智、陶冶情操、鍛煉手工、展示才藝的有益娛樂活動。放了學,做完了一天的功課,我和哥哥、弟弟便忙活著扎風箏。先將竹竿鋸拉、斧剁、刀劈成粗細適中的竹條,再用小刀刮削成厚薄適宜的竹篾。隨后便八仙過海,各顯其能,扎制心儀的風箏。兄弟三人按各自構思,將剪截好的竹篾在燭火上烘烤,燈罩上煨彎,制作成風箏的部件,然后用棉線綁扎成風箏骨架。裱糊風箏用材講究。裱糊蜻蜓翅膀要用絹,絹的透明度高,風箏放飛后,翅膀顯得活靈活現。裱糊魚尾要用綢,綢柔軟,風箏放飛空中,魚尾迎風抖動,顯得鮮活靈動。裱糊鷹爪要用硬度高的紙,風箏放飛,鷹擊長空,方顯出鷹的剛毅兇猛。風箏裱糊晾干,遂用毛筆繪畫著色。經過一番緊張勞作,各自的風箏扎好,我們興高采烈地去放了風箏。弟弟在前面拿著線拐子,我雙手輕捏風箏翅膀,一股風兒忽然吹來,我對著弟弟高喊:“快——跑!”弟弟聞聲疾跑,我雙手趁勢一松,風箏迎風飛起。“噢!咱們的風箏放起來啦!”伴隨著陣陣歡呼,哥哥的風箏、我的風箏相繼飛上天空。碧藍的天空,宛如風箏的海洋。各式的風箏,競相展示著優美的姿態。看啊,“沙燕”風箏凌空飛舞,輕盈靈動;“紅娘傳書”風箏,身姿婀娜,嫵媚動人;“龍頭蜈蚣”風箏,身長百米,宛如游龍在天,騰蛇出霧。仰望著千姿百態、活靈活現的風箏,我被故鄉那美輪美奐、如詩似畫的美景所陶醉,情不自禁吟誦起清代濰縣縣令鄭板橋《懷濰縣》的優美詩篇:“紙花如雪滿天飛,嬌女秋千打四圍。五色羅裙風擺動,好將蝴蝶斗春歸。”天漸漸黑了下來。一只只風箏高懸在如水的夜空,同群星共舞,與皓月爭輝。我手牽著悠長的風箏絲線,感念幸福的生活,憧憬美好的未來。哦!天上的風箏餓了吧。我將一張張圓形紙片卷成一只只小喇叭筒兒,套在風箏絲線上。伴隨著清風的吹拂,小喇叭筒沿著絲線徐徐上升,為高懸在夜空的風箏送去夜宵,也帶去了我美好的祝愿。這時,忽然傳來母親的聲聲呼喚:“快回家吃飯啦!”在這萬籟俱寂的月夜,母親的呼喚之聲是那樣的溫馨親切,又是那樣的美妙動聽。這呼喚聲中飽含著母親深深的愛,濃濃的情。斗轉星移,日月如梭。轉眼間母親離世六十余載,當年的稚童漸近耄耋老翁。兒時放風箏的情景時常在腦海浮現;母親的呼喚之聲,不時在耳畔回響。每逢此時,思念的淚水便止不住地流淌。作者簡介于春生,筆名崖柏。原山東省口岸辦主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山東散文學會會員。先后榮獲“中國實力派優秀作家”等稱號。所寫散文有十余篇榮獲全國各類文學創作大賽特等獎、一等獎、金獎。其中《母親的壽衣》榮獲“和平崛起?改革開放四十周年全國文學創作大賽”散文獎特等獎。2026-03-05 -
殷都區民間文藝家協會年度總結大會圓滿召開2月28日,殷都區民間文藝家協會2025年度總結大會順利舉行。安陽市民協名譽主席史志宏,殷都區文聯書記王景產,區民協主席張玉川出席會議并講話,中國現代文化網,北京寫作學會促進會主席林臏應邀出席。大會在喜慶的開場舞中拉開帷幕。常務副主席韓洪作年度工作報告,全面回顧2025年協會在文藝創作、非遺傳承、挖掘整理,文化惠民等方面取得的成績,明確2026年工作思路與重點任務。會議對市級非遺傳承人黃艷永榮獲中國民間文藝最高獎“山花獎”予以充分肯定,號召全體會員以先進為榜樣,深耕民間文藝。與會領導對區民協過去一年工作給予高度評價,鼓勵大家堅守初心、守正創新,推動殷都民間文藝繁榮發展,為地方文化建設貢獻更大力量。(彭獻國)2026-03-04 -
北京寫作學會文化藝術促進會召開座談會近日,北京寫作學會文化藝術促進會召開座談會,會議凝聚共識、謀劃藍圖,全面總結過往工作成效,系統部署新一年重點任務。北京寫作學會文化藝術促進會主席石英,執行主席林臏出席會議,各相關部門負責人、骨干代表參加會議,共話文化藝術發展新路徑,共促寫作事業高質量發展。執行主席林臏全面總結了促進會的工作,梳理了在學術交流、創作扶持、平臺搭建等方面取得的成效,客觀分析了當前工作中存在的不足,并圍繞貫徹落實北京市寫作學會整體工作部署,對新一年工作作出全面安排:一是強化思想引領,深入學習貫徹相關文化發展精神,堅守正確創作導向,組織開展系列理論學習與研討活動,引導廣大文藝工作者堅定文化自信;二是搭建交流平臺,舉辦各類寫作交流、藝術展演、作品鑒評活動,深化與各地文化機構、文藝團體的合作,拓寬文化傳播渠道,呼應全民閱讀與寫作發展需求;三是加強人才培育,開展寫作培訓、研學實踐、名師幫扶等活動,挖掘和扶持青年寫作人才與藝術愛好者,助力文藝人才成長成才;四是打造特色品牌,深耕文化藝術融合領域,持續推進文學創作、文化普及等工作,打造具有影響力的文化活動品牌,為文化強國建設貢獻力量。中國文學界泰斗、中國散文學會名譽會長、《人民日報》原文藝部主任、高級編審石英先生重要講話,結合自身數十年的文藝實踐與研究經驗,深刻闡釋了新時代文化藝術工作者的使命與擔當,強調文化藝術創作與傳承必須堅守浩然正氣,聚焦大情大愛,立足當代實踐,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同時對促進會過往工作給予充分肯定,并對新一年工作寄予殷切期望。參會人員圍繞新一年工作安排展開熱烈討論,紛紛結合自身工作實際建言獻策,一致表示將認真落實會議部署,立足本職、履職盡責,積極投身文化藝術創作與傳播工作,推動促進會各項工作再上新臺階。此次座談會的召開,進一步明確了促進會新一年的發展方向與工作重點,凝聚了工作合力,為后續各項工作的有序開展奠定了堅實基礎。北京市寫作學會成立于1986年8月16日,是由北京市社會科學界聯合會主管、中央財經大學主辦的北京市一級社團學術組織,具有獨立法人資格。學會宗旨是團結和組織業余與專業寫作者及書畫愛好者開展交流活動,組織推動廣大會員開展寫作學科的調查和研究,業務范圍涵蓋寫作理論研究、學術交流、作品鑒評、專業培訓、咨詢服務、編輯專刊等多個領域。著名作家劉紹棠、浩然、肖復興先生,著名學者王強、陸地教授等先后擔任會長,匯聚了一批知名專家、教授組成顧問團隊,彰顯了學會的學術影響力與行業號召力。北京寫作學會文化藝術促進會是北京市寫作學會下屬核心機構,秉持“弘揚傳統文化、謳歌美麗中國”的理念,堅守傳承與創新并舉的發展思路,在傳統藝術傳承與當代藝術發展之間搭建溝通橋梁。促進會設名譽主席、顧問團、主席、副主席、秘書長等核心架構,由中國文學界泰斗、中國散文學會名譽會長、《人民日報》原文藝部主任、高級編審石英先生擔任主席,中國通俗文藝研究會理事、中國現代文化網總編林臏擔任執行主席,聘請各藝術領域德高望重的文學藝術家、教育界知名專家學者組成專業團隊,下設辦公室、研學部、對外合作部等職能部門,構建起權責清晰、運轉高效的工作格局。促進會主要致力于搭建高質量的文化藝術交流、研究與實踐平臺,組織開展文學創作、藝術交流、文化研學、作品評選等活動,助力文藝工作者提升創作水平,推動寫作與文化藝術深度融合,為新時代文化藝術事業繁榮發展注入持續動力。2026-02-25 -
石英文學院揭牌儀式在京舉行2026年2月7日上午,在立春時節的融融暖意中,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當代文藝工作委員會主辦的“石英與當代中國文學研討會暨石英文學院揭牌儀式”,在北京朝陽區華騰世紀總部公園B座二樓僑商畫廊會議室隆重舉行。會場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名譽會長、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研究所原所長李正忠;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顧問、中國藝術研究院原副院長祝東力;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會長、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研究所所長、《文藝理論與批評》雜志主編魯太光;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常務副會長、石英文學院院長易孟林;中國詩歌學會第三屆駐會副會長、《解放軍報》文化部原主任、中國報紙副刊研究會名譽會長曾凡華;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書畫專業委員會顧問、國家稅務總局原司長易運和;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當代文藝工作委員會顧問、中國紀實文學研究會副會長朱金平;中國散文學會名譽會長、《人民日報》文藝部原副主任、石英文學院名譽院長、著名散文家石英;石英文學院常務副院長冷雪松、副院長兼秘書長周強、常務副秘書長姜鳳、副秘書長王丹;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法治文化工作委員會副會長兼法治話劇創研院院長、中國政法大學教授元軼;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誠信文化工作委員會執行副秘書長楊馬;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辦公室副主任謝育云、劉娜、易芳,辦公室文秘王丹丹等出席會議。魯太光會長在研討會上宣讀了《關于設立石英文學院及負責人任職的決定》和《關于聘請石英文學院顧問的決定》。聘請石英同志為石英文學院名譽院長。聘請李正忠、艾克拜爾?米吉提、祝東力、曾凡華、易運和、朱金平同志為石英文學院顧問。李正忠名譽會長(右)、祝東力顧問(左)共同為“石英文學院”揭牌,冷雪松常務副院長(中)接牌魯太光會長為石英文學院顧問李正忠(上左)、祝東力(上中)、曾凡華(上右)、易運和(下左)、朱金平(下右)同志頒發聘書李正忠名譽會長為石英名譽院長頒發聘書曾凡華顧問為冷雪松常務副院長頒發聘書(上),易運和顧問為周強副院長兼秘書長頒發聘書(中),朱金平顧問為王丹副秘書長頒發聘書(下)授聘儀式上,李正忠名譽會長和祝東力顧問共同為“石英文學院”揭牌,冷雪松接牌。魯太光會長為顧問李正忠、祝東力、曾凡華、易運和、朱金平頒發了聘書;李正忠名譽會長為石英名譽院長頒發了聘書,曾凡華顧問為冷雪松常務副院長頒發了聘書,易運和顧問為周強副院長兼秘書長頒發了聘書,朱金平顧問為王丹副秘書長頒發了聘書。名譽院長石英先生發表深情感言石英文學院名譽院長石英先生在感言中飽含深情地說:“今天是立春節氣后的第三天,我是懷著接受教益的心情來赴會的。”他回憶起1956年響應黨的號召投考南開大學時,完全是去到一個生疏的地方,自然抱定了完全從頭學習的態度。而今天他的心情與70年前驚人的相似,他同樣是要“從頭學起”,向大家學習,向眾文友們學習,以取長補短,共同進步。他投身革命已近80年,十分感恩各方面一直以來的支持與肯定。他特別提到在場多位同仁對其創作事業的幫助,是他永遠不能忘記而終生感念的。他最后引用此前受訪時的話作結:“我也是從青年時代走來,但并不妨礙我以青年為師。”石英先生的真摯的情感與永葆學習的態度,令出席會議的同仁們無不動容。冷雪松常務副院長發表感言冷雪松常務副院長回憶起自己曾經閱讀石英先生作品的經歷,高度贊譽石英作品中那種扎根生活、為人民服務的精神,那種“昂揚向上”、不媚俗的品格。他表示,作為資深影視制片人,未來希望能將石英的文學作品轉化為視聽產品,讓更多觀眾通過影視感受其魅力,扎扎實實為石英文學院多做有價值和意義的事。周強副院長兼秘書長發表感言周強副院長兼秘書長說,石英老師是多產、多門類且筆耕不輟的作家典范,他的精神值得所有文學愛好者學習。他表示,將圍繞石英文學院的八大工作方向,扎實為推動文學普及與創作水平提升做貢獻。王丹副秘書長發表感言王丹副秘書長表示將結合自己多年在文創領域的經驗,努力推動石英文學院的工作發展。會議進入“石英與當代中國文學”專題研討環節后,與會者從不同維度深入解讀了石英其人其文,并引申至對當前文藝生態的思考。曾凡華顧問發言曾凡華顧問說,此次會議雖規模不大,但由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來為石英這樣一位從戰爭歲月走來的作家舉辦活動,具有獨特的歷史意義。他回憶了早年赴天津拜訪石英時的“仰望”之情,以及多年來二人心靈相通、不謀而合的知己之感。他對周強同志擔任秘書長充滿信心,認為其豐富的文學活動組織經驗必將助力石英文學院超越以往活動,辦得更好。易運和顧問發言易運和顧問激情洋溢地說,石英先生始終為革命、為社會主義、為人民寫作的使命感令人欽佩。他向石英八十載革命生涯、七十年文學耕耘致敬,他認為石英文學院的成立,是對石英創作成果的再次肯定,也是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開疆辟土的又一體現。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石英文學院此時成立大有可為,中國社會主義文藝事業必將迎來更大發展。朱金平顧問發言朱金平顧問分享了自己收藏石英作品《同在藍天下》的往事,以及通過《解放軍報》等持續關注石英創作的經歷。他將石英的創作可供人們學習的地方概括為三點:一是要學習石英先生對黨、對祖國、對人民深厚的情感與作品中的正能量。二是要學習他生命不息、筆耕不輟的奮斗精神;石英先生堪稱“當代中國文學的活化石”。三是要學習他精品至上的創作態度。他衷心祝愿石英先生健康長壽,再創輝煌。祝東力顧問發言祝東力顧問回憶起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自己作為《文藝理論與批評》年輕編輯時,隨前輩參加各類會議,常能見到石英先生并聆聽其“高論”的時光。他感慨近四十年過去,而石英先生不僅身體健康,且創作力依然旺盛,如今又與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在新的平臺上重聚,實屬難得的緣分。他殷切寄語石英文學院,應十分珍惜以石英之名開展文學創作和研究工作的難得機會,多舉辦高質量的活動,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李正忠名譽會長發言李正忠名譽會長首先祝賀石英文學院的成立,并指出,這對于文藝理論界和思想戰線而言是一件大事。他結合自身長期在文化部門工作的經驗,回憶起與石英多年的友誼,特別提及石英強烈的“感恩”思想帶給他的觸動。由此,他將話題轉向對當前文藝界和網絡話語生態的深刻憂慮。他尖銳批評了某些將“講真話”簡單化、絕對化,并以此為由否定歌頌光明、感恩時代的言論,指出這已形成一種值得警惕的“話語陷阱”。他強調,在當下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關鍵時期,比金子更寶貴的是,民族的向心力和人民的團結。他語重心長地告誡道,要警惕此類“話語陷阱”背后可能存在的資本推動力量,呼吁文藝界要像石英同志那樣,堅持歌頌光明、感恩時代,感恩黨,同時要勇于辨析和剔除那些離心離德的錯誤言論,共同維護健康向上的文藝生態。魯太光會長作會議總結魯太光會長在作會議總結中,以充滿詩意的語言闡述了對石英創作的理解。他說,石英先生是“一首詩”,一首洋溢著陽光向上的氣息、深沉而富有活力的詩;石英先生是一首“中國的詩”,其謙遜、低調、柔韌的性格與感恩之心,體現了中華文化特有的美德與力量;石英先生更是一首“社會主義的詩”,其創作與人生理念中昂揚的社會主義價值、道德與文化追求,在當下尤為值得研究與發揚。魯會長指出,學界對社會主義文化的研究尚不充分,而石英等老一輩文藝家的實踐正是寶貴的資源。最后,他高度稱贊以石英為代表的文學界前輩們是“永遠年輕的詩”,他們年高德劭卻心靈永遠年輕。魯會長寄語石英文學院,要致力于“寫詩、寫中國詩、寫社會主義詩、寫永遠年輕的詩”,要成為社會主義真善美價值觀的有力踐行者和創造者。學會將全力支持石英文學院開展豐富而有益的活動,讓真善美的精神價值在中華大地上發揚光大。常務副會長易孟林主持會議并介紹石英創作歷程會議由易孟林常務副會長主持。他以《石英和他的創作與石英文學院》為題,向會議作了工作匯報。易孟林常務副會長介紹道,石英同志1934年生,14歲參軍,后考入南開大學中文系,長期從事文學編輯與創作工作,歷任《散文》月刊主編、《人民日報》文藝部副主任、中國散文學會名譽會長,享受國務院特殊貢獻專家津貼。他出版各類文學作品80余部,總計逾1800萬字,是當代文壇公認的“多棲作家”和“文學常青樹”。他指出,石英同志的創作深深植根于其早年革命經歷,充滿紅色情結與家國情懷,其散文、詩歌、小說等作品,如《井岡雕塑園》《走向天安門》《火漫銀灘》等,始終秉持“文學應為人類生存現實與理想服務”的理念,將革命歷史、社會現實與人文精神熔于一爐,形成了獨特的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相結合的風格。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當代文藝工作委員會籌備成立石英文學院,正是為了弘揚其文學精神,以榜樣的力量推動新時代社會主義文藝的繁榮發展。學院將圍繞當代文學教育和普及、國內外文學藝術交流等方面開展工作,包括設立顧問委員會、發展會員和駐院作家、建立創研基地、舉辦作品研討會、創辦“精品散文創作高級研修班”、在會屬八大網站設立“中國精品散文之窗”專欄、出版學員作品集、編撰《石英散文精粹》和《中國散文精選叢書》等。會議在熱烈祥和的氣氛中圓滿結束。與會同志一致認為,文學是人類靈魂的燈塔;石英與當代中國文學研討會暨石英文學院揭牌儀式的成功舉辦,不僅是對石英先生70年文學創作生涯的高度肯定,更是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在新時代推動社會主義文藝事業繁榮發展的重要舉措。石英文學院的成立,將以榜樣的力量激勵更多文學工作者扎根人民、扎根生活,創作出更多無愧于時代、無愧于人民的精品力作,在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的宏大敘事中,作出自己獨特的貢獻。(謝育云、劉娜、易芳)2026-02-11 -
文韻三晉 薪火相傳——記酈道元文學院山西創作基地授牌儀式文/龐華明在山西臨汾,酈道元文學院山西創作基地授牌儀式現場,宛如一幅色彩斑斕的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會場布置得莊重而典雅,處處洋溢著喜慶與熱烈的氣息。主席臺上方,紅色的橫幅赫然醒目,宣告著這一盛事的到來。臺下,來自四面八方的文學愛好者、知名作家以及各界嘉賓齊聚一堂,他們的目光中滿是期待與激動。儀式開始,伴隨著激昂的音樂,中國現代文化網(報)總編、北京寫作學會文化藝術促進會執行主席、中研文化工作委員會主席、中大視界文化傳媒產業(北京)有限公司董事會主席、酈道元文學院執行院長林臏主席等領導緩步走上主席臺,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這掌聲,如潮水般涌動,不僅是對領導們的歡迎,更是對山西文學事業美好未來的憧憬。授牌環節,林臏主席將象征著榮譽與責任的牌匾鄭重地交到山西創作基地負責人、實力派優秀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臨汾市作家協會副主席、汾西縣作家協會主席孟黎明手中。那一刻,閃光燈不斷閃爍,記錄下了這歷史性的瞬間。整個會場沉浸在一片熱鬧而隆重的氛圍中,仿佛能聽到山西文學事業蓬勃發展的腳步聲,正鏗鏘有力地響起。此次酈道元文學院山西創作基地授牌儀式,對山西文學事業而言,具有里程碑式的重大意義。它標志著山西文學在傳承與創新之路上邁出了堅實的一步,為山西文學的發展搭建了更為廣闊的平臺。在此之前,山西文學雖有著深厚的底蘊與輝煌的歷史,但在新時代的發展中,仍需新的動力與契機。這一授牌,如同春風化雨,滋養著三晉大地的文學土壤,為文學創作者們提供了交流學習、創作實踐的良好環境。它將吸引更多的文學愛好者投身創作,挖掘山西豐富的文化資源,創作出更多具有山西特色、時代精神的優秀作品。也將進一步推動山西文學與全國乃至世界文學的交流與融合,讓山西文學的聲音傳得更遠,影響更廣,在新時代文學的長河中綻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成為山西文化的一張亮麗名片。林臏主席為了參加酈道元文學院山西創作基地授牌儀式,從千里之外的遠方趕來。一路上,他馬不停蹄,先乘坐飛機跨越千山萬水,抵達山西后,又轉乘汽車,穿梭在山西的大街小巷。飛機上的時光,他并未休息,而是翻閱著與山西文學相關的資料,為授牌儀式做著充分的準備。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窗外的風景如電影畫面般閃過,而他心中掛念的只有山西文學事業的發展。到達臨汾后,顧不上旅途的疲憊,他直接前往儀式現場,與早已等候多時的文學愛好者、作家們親切交流。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透露出對山西文學的深厚情感與高度重視,那份辛勞與執著,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深受感動,也更加堅定了大家為山西文學事業奮斗的決心。在授牌儀式上,林臏主席的話語如春日的暖陽,溫暖著每一個山西文學人的心。他深情地說,山西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是文學創作的沃土,希望大家能扎根這片土地,挖掘出更多具有山西特色的故事。他強調,文學創作要貼近生活、貼近群眾,用文字反映時代的變遷和人民的心聲。對于山西文學事業的發展,他提出具體指導,希望創作基地能成為文學愛好者成長的搖籃,多舉辦文學交流活動,提高創作者的文學素養;鼓勵作家們大膽創新,在傳承中發展,創作出更多接地氣、傳得開、留得下的優秀作品。他的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為山西文學事業的發展指明了方向,讓在座的文學工作者們備受鼓舞,更加明確了未來創作的努力方向,仿佛看到了山西文學繁榮昌盛的美好未來。山西文學的歷史源遠流長,如一條奔騰不息的長河,在中華文學的版圖上閃耀著獨特的光芒。當我們翻開中國文學史的扉頁,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首質樸而深邃的《擊壤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簡單的詞句卻蘊含著超越時空的哲理,展現了山西先民對生活本質的深刻洞察。在歷史的長河中,山西孕育了無數杰出的文學大家。元好問,這位金末元初的文學巨匠,以其雄渾豪放的詩詞著稱,他的作品充滿了對家國興亡的感慨和對人生哲理的思考,其《摸魚兒·雁丘詞》中的“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更是成為千古傳頌的名句。近代以來,“山藥蛋”派作家群異軍突起,馬烽、西戎等作家以反映農村生活和農民命運為主題,創作出了《結婚現場會》《在住招待所的日子里》等一批具有濃郁山西鄉土氣息的作品,為中國現代文學增添了絢麗的色彩。這些文學作品如同璀璨的明珠,串聯起山西文學的輝煌歷程,成為中華民族文化寶庫中不可或缺的瑰寶。山西文學的地域特色極為鮮明,這里“表里山河”的獨特地理環境,孕育出了厚重、質樸、渾大的文學品格。晉北地區文學,以鄉土性、底層性、邊緣性為突出特征,作家們關注普通民眾的日常生活,以平民視域和民間情感進行創作,呈現出一種超出主流文學之外的邊緣性文學形態。山西文學的文化內涵也極為豐富。這里是中華文明的搖籃之一,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蘊。從古老的石器文化到輝煌的佛教文化,從多元文化的交融到古木建筑的遺存,這些豐富的文化資源都為山西文學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創作素材。山西文學作品中,既有著對傳統道德倫理的堅守,也有著對時代變遷的深刻反映;既有著對家鄉故土的深深眷戀,也有著對人生理想的執著追求。這些文化內涵使山西文學具有了獨特的魅力,成為展現三晉大地風土人情、歷史文化的重要窗口,讓讀者在字里行間能夠感受到這片土地上人民的質樸與堅韌、智慧與情感。酈道元文學院山西創作基地《孟黎明文學館》將以宏偉的藍圖徐徐展開未來的建設篇章。在硬件設施方面,將不斷完善文學創作、交流與展示的空間,打造舒適的創作環境,配備先進的數字化設備,讓文學與科技更好地融合。計劃建設多功能創作室,可滿足不同創作需求;打造文學展覽廳,展示山西優秀文學作品與文化成果。軟件建設上,會構建完善的文學人才培養體系,定期邀請知名作家、文學評論家舉辦講座、工作坊等活動,提升創作者的文學素養與創作水平。還將建立豐富的文學資源庫,收集整理山西本土文化與文學資料,為創作者提供豐富的素材與靈感來源。通過這些規劃,將基地打造成山西文學的高地,為文學事業的發展提供堅實的保障。酈道元文學院山西創作基地對山西文學事業的發展有著舉足輕重的預期作用。在培養人才方面,基地將成為文學愛好者的搖籃,通過系統的培訓課程和實踐活動,挖掘和培養具有潛力的文學新秀,讓他們在文學的道路上快速成長,為山西文學事業注入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基地還將成為推動文學創作的重要力量,通過組織各類文學創作活動,激發創作者的靈感,鼓勵他們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創作出更多反映時代精神、展現山西特色的優秀作品。基地也將成為文學交流的平臺,加強山西文學與國內外的交流合作,讓山西文學走向更廣闊的舞臺,提升山西文學的影響力和知名度,推動山西文學事業在新時代實現更大的繁榮與發展。林臏主席對山西文學事業寄予厚望,他深知山西文學底蘊深厚,曾孕育出“山藥蛋派”“晉軍崛起”等文學高峰,期待山西文學能在新時代再創輝煌。他希望山西文學創作者們能扎根傳統,深入挖掘三晉大地豐富的文化資源,從悠久的歷史、多元的文化中汲取營養,創作出具有獨特地域特色和時代精神的優秀作品。期盼山西文學界能抓住酈道元文學院山西創作基地成立的契機,加強人才培養,推動文學交流,讓更多的文學新秀脫穎而出,讓山西文學的聲音傳遍全國乃至世界,為中國文學事業的發展貢獻更多的山西力量,使山西再度成為文學強省,在新時代文學的長河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山西文學界對林臏主席的寄望積極響應,紛紛表示要不負厚望,為山西文學事業的發展努力奮斗。作家們將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文聯十大、中國作協九大開幕式上的講話精神為指引,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用心用情用力講好山西故事,弘揚時代精神。省作協將認真開展黨史學習教育,把黨史學習教育與黨領導文藝工作的輝煌實踐結合起來,引導作家堅定理想信念,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加強人才培養,通過舉辦文學講座、工作坊等活動,提升創作者的文學素養,為文學事業注入新鮮血液。組織更多的文學交流活動,加強與國內外的文學互動,推動山西文學“走出去”和“引進來”,在傳承與創新中努力實現山西文學的再次崛起,讓山西文學在新時代綻放出更加絢麗的光彩。【作者簡介】龐華明,山西汾西人,國土局退休干部,臨汾市作協會員,《半朵》文化專欄作家,汾西縣作協副主席。喜愛文學創作,多次在省市報刊發表作品,并獲獎。出版作品有《山菊花》《情深意濃》。2026-02-06 -
高喬明 | 一場崤函深處的千年穿越——靈寶見聞漫記一場崤函深處的千年穿越——靈寶見聞漫記作者 / 高喬明十月中旬,國慶旅游大潮漸次退去,正是我們老年人伴著桂香出游的好時節。我與龔兄伉儷遵滕兄之約,于10月11日清晨從云夢城出發,北上河南,往返十日,開啟了一趟穿越千年的“豫見”文明自駕游。河南地處中原,幅員遼闊,名山大川與人文勝跡遍布。作為湖北的“鄰居”,我們常去“串門”,每次都有新發現、新感悟。此行尤為特別,因兩位仁兄偏愛歷史人文,我們特意選擇從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黃河邁入河南地界的第一步開始,由西向東沿黃河南岸而行,先后到三門峽市靈寶市、陜州區,洛陽市孟津區、偃師區、欒川縣,鄭州市惠濟區、鞏義市,開封市鼓樓區、龍亭區,周口市淮陽區、商水縣等地,探訪了二十余處著名歷史人文景區(點)。其中幾處,如洛陽市孟津區會盟鎮扣馬村、商水縣鄧城鎮及葉氏莊園等,雖無圍墻、不收門票,亦鮮見旅游大巴駐足,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景區,卻因蘊含深厚而鮮為人知的歷史底蘊,比許多4A、5A級景區更合我們“胃口”,令人興味盎然、流連忘返。然而,最讓我難忘的,仍是此行第一站——靈寶。一、靈符與靈寶11日清晨,車輪在綿綿秋雨中駛過雞公山、武勝關,載著豫西的清冽秋風一路向北。歷經六七個小時的長途跋涉,下午3時許,我們順利抵達靈寶市,下榻于市政府旁的維也納國際大酒店。甫一踏入寬敞明亮的酒店大堂,旅途的疲憊便被服務員小杜燦爛的笑臉,以及吧臺旁供客人隨意品嘗的紅撲撲的靈寶蘋果消解殆盡,心頭瞬間涌上歸家般的輕松與愜意。人到陌生之地,大多會探尋其地名淵源與人文掌故,我亦不例外。從容安頓好行李后,我下樓來到大堂,見小杜正得空,便圍繞“靈寶”這個充滿神秘感的地名與她閑聊起來。這一聊,才知自己的孤陋寡聞。據小杜介紹,靈寶現為河南省三門峽市代管的縣級市,地處豫陜晉三省交界、黃河金三角腹地,是中原西部的門戶,亦是中原文化與秦晉文化交融的重鎮。它倚秦嶺、臨黃河,扼函谷關天險,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上古時,此處為桃林塞,漢代設弘農縣,隋代改稱桃林縣;至唐天寶年間,朝廷將其更名為靈寶,沿用至今。“桃林這個名字既富詩意,又容易記,為何要改叫靈寶?”我忽然想起今年初夏,一位女歌星到我的家鄉云夢演出時,坦言此前以為“云夢”只是個浪漫的形容詞,不知是縣名的趣事,不禁疑惑發問。“這可就說來話長了!”小杜忽閃著一雙大眼睛,先賣了個關子,隨后講起一段鮮為人知的往事:那是唐玄宗開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正月,陳王府參軍田同秀突然上奏,稱老子托夢告訴他,在函谷關關令尹喜故宅秘藏了一道靈符。唐玄宗聞訊大驚,即刻密令心腹大臣率軍前往發掘,果然尋得靈符一道。玄宗龍顏大悅,視此為老子恩賜、天降瑞兆,遂將年號由“開元”改為“天寶”,同時改桃林縣為靈寶縣。“那靈符上寫了些什么?當真為老子所藏?”我追問。“這呀,恐怕只有田參軍自己知道了。”小杜扮了個鬼臉,笑著繼續說道,“反正田同秀這回是‘賺麻’了,從小小的王府參軍,一躍成為皇帝身邊的朝散大夫……”原來“靈寶”二字竟牽連起玄宗與老子,背后藏著這般離奇故事,這在全國兩千八百多個縣(區)中實屬罕有。可見,再英明的君王,亦有被功利裹挾、背離常識而受騙之時;要想官運亨通,還須膽子夠大、善編故事、敢說謊言。我暗自思忖。正聊得投機,夜幕降臨,腹中饑腸轆轆。我們結束閑談,尋到一家據稱最具本地特色的餐館——“富士羊肉”,點了五個酥到掉渣的肉夾饃、一大碗香噴噴的羊肉燴面,大快朵頤地品享著舌尖上的靈寶風味。可我嘴里嚼著肉夾饃,腦海中卻總盤旋著“靈符”的影子。這荒誕的造符升官之事,莫名讓我想起另一段同樣荒唐的過往——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高產“衛星”熱潮。眼前忽而浮現出一塊塊泛著金光的麥田與稻田,轉瞬又化作1958年權威日報上一條條框著紅邊的高產“衛星”喜訊,耳畔仿佛不斷傳來衛星發射時的轟鳴:“轟!”河南遂平縣衛星農業社,5畝小麥平均畝產達2105斤!這是全國小麥首顆高產“衛星”。“轟!”福建閩侯縣連坂農業社,2.6畝早稻,畝產5806斤!這是全國水稻首顆高產“衛星”。……“轟轟轟!”廣西環江縣紅旗人民公社,1.075畝中稻,畝產130434斤10兩4錢(按每斤十六兩制),創下全國和人類水稻高產之最!老子“靈符”——高產“衛星”;高產“衛星”——老子“靈符”……當年那一顆顆越放越高的高產“衛星”,莫非是兩千多年前那一紙荒誕的“靈符”在作祟?往后,還會不會有這樣那樣面目的“田同秀”轉世重現?或者,還會不會有這樣那樣內容的“靈符”被“田同秀們”發現?或許……千年歲月流轉,時光如鏡。田同秀的“靈符”終究未能阻擋安史之亂的鐵蹄,所謂的“天兆”在王朝崩塌的煙塵中淪為笑談;那些特定歷史時期謊報浮夸的高產“衛星”,最終在千百萬百姓以野菜、樹皮、觀音土充饑的現實面前不堪一擊。兩場由權力、功利、謊言、盲從共同演繹的荒誕劇,早已塵埃落定,卻留下了歷久彌新、振聾發聵的思考與警示:當常識讓位于權力、理性屈服于狂熱,謊言便會頂著真理的冠冕招搖過市!我正胡思亂想,滕兄見大家雖打著飽嗝,卻仍不想放筷,便再要了三個肉夾饃和一碗燴面,又被大家輕松干掉了。看得出,明天游覽函谷關的“油料”均已加滿。二、東寨黃河誰知天公不作美。12日清晨,雨點滴滴答答,如爆豆般敲打著房間窗玻璃。經酒店吧臺電話詢問得知,函谷關景區因降雨暫停開放一日。可越是被秋雨困在酒店,我們外出走走的沖動就越強烈。“跟老天爺打個游擊,先去看看母親,中不?”龔兄憋著一口河南腔提議道。大家先是一愣,隨即心領神會,一連串的“中、中……”應聲而起。我們驅車十四五公里,抵達函谷關鎮東寨九曲黃河旅游區正門,踏著雨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三四百米,終于來到黃河岸邊。這里是滔滔黃河自西向東經潼關入豫的第一站。母親河以巨龍般的身姿在此劃出一道C形大彎,造就了獨特的“九曲黃河”景觀。據說天氣晴好時,靜水區域泥沙沉淀,河水呈青綠色,與上游的青黃色形成鮮明對比,可觀賞到“半是渾黃半碧玉”與“落日熔金”的奇景。河岸一處海拔500多米的臺塬上,矗立著一座20多米高的明清風格觀景臺,四周立著半人多高的不銹鋼護欄。雖雨霧蒙蒙,但其頂部“中原黃河第一景”七個金色隸書大字,依舊格外奪目。這里本是百里橫嶺觀賞黃河的絕佳之地,平日游人如織,此刻環顧臺塬,卻唯有我們一行,不見其他半個人影。風裹著豆大的雨點,不時將雨傘擰得東搖西晃,我們的鞋子與褲管早已濕透。好不容易走到入口處,卻見閘門緊閉。無奈之下,我與龔兄打起退堂鼓,滕兄卻執意前行,竟尋得一處豁口。“哪有兒子到了母親跟前不探望的道理,今天冇得辦法,只好犯一次規,快鉆進來!”他一邊蜷縮著身子往里鉆,一邊回頭高聲招呼我們。我們便有樣學樣,跟著鉆了進去。我們氣喘吁吁地爬上觀景臺頂端,腳下是垂直落差260多米的陡崖,與河面隔出一段云端般的距離。不知從何處吹來的疾風,裹挾著密密麻麻的雨點,像無數雙無形的手,惡作劇般搖晃著觀景臺。我本有嚴重的恐高癥,平日連爬梯子都兩腿發軟,可眼下一定是“母親河”這一溫馨稱謂給了我勇氣與鎮定,不僅毫無懼意,反倒在短暫暈眩過后,生出一種憑空馭風、騰云駕霧的快感。憑欄遠眺,奔騰千萬年的黃河,正化作一條裹著乳紗的黃色巨龍,自天際迤邐而來。這般氣勢,唯有詩仙李白“黃河之水天上來,東流到海不復回”的詩句,以及《黃河大合唱》的雄渾旋律,方能描摹一二。我的思緒驟然被牽引至遙遠的青藏高原——巴顏喀拉山北麓的約古宗列盆地。我仿佛看見黃河母親從那里啟程,帶著高原的博大與堅毅,一路匯溪流、納百川、穿峽谷,跋涉五千四百六十四公里,沖刷出沃野千里,孕育出仰韶彩陶、殷商甲骨,孕育出諸子百家的哲思,更孕育出華夏兒女的錚錚風骨,最終以一往無前的姿態,投入渤海的懷抱。我仿佛從滾滾浪濤聲中,隱約聽見大禹手揮神斧,劈開人門、神門、鬼門的驚雷般巨響,神斧與山石撞擊的火花,化作照亮中華五千年文明的火種;聽見1938年6月9日深夜,鄭州花園口黃河大堤那聲悶雷般的爆破,隨之而來的,是89萬多條鮮活生命在滔天巨浪中的拼命掙扎與絕望哀嚎;還聽見一句春雷般的號令——“要把黃河的事情辦好!”那是曠世偉人毛澤東,端坐開封柳園口黃河大堤上,凝望母親河時發出的劃破歷史長空的時代強音。從此,母親河在那句帶著濃郁湖南鄉音的號令中,漸漸變得沉靜,變得安寧,變得年輕。黃河啊,你哪里是一條河,分明是中華民族的大動脈和臍帶;你流淌的哪里是水,分明是中華民族得以繁衍壯大的生命乳汁與精神源泉。你是一部流動的民族史詩,每一朵跳躍的浪花,都飽含著中華民族的滄桑與堅韌、渴望與希冀、苦難與輝煌。黃河啊,曾經,“你奔流著,怒吼著,替法西斯的惡魔唱出滅亡的葬歌;你怒吼著,叫嘯著,向著祖國的原野,響應我們偉大民族的勝利的凱歌!”如今,面對東海的暗流洶涌、南海的風高浪急,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波詭云譎,要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我們難道不應從黃河母親的浪濤中,繼續汲取百折不撓的堅韌、一往無前的勇氣、中流砥柱的定力與百川匯海的磅礴偉力嗎?當緩緩走下觀景臺,依依不舍地與黃河母親告別時,我在心底默默叩問自己,禁不住淚水溢滿眼眶。三、老子金像與太初圣宮轉眼已是抵達靈寶的第三天。或許真的是急什么來什么,一夜風雨數次將我驚醒,只有“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了。自高中讀過杜牧《阿房宮賦》中“戍卒叫,函谷舉”的句子,我便無數次夢游函谷關,如今近在咫尺,卻因風雨阻隔遲遲不得相見,實在令人備受煎熬。大抵是我的誠心感動了老天。早餐過后,雨終于停了,風也輕了,太陽偶爾透過云層展露笑顏,不遠處的小秦嶺山脈亦不時顯出綽約身姿。我們精神一振,即刻驅車前往函谷關。原來,函谷關位于市區北部約13公里外的函谷關歷史文化旅游區內。它是一處規模宏大的國家4A級人文游覽區,融軍事文化和老子文化為一體。其中眾多的景點皆圍繞這兩大文化分布開來,既自成獨立板塊,又渾然不可分割。這在國內所有景區中,當屬獨一無二。我們從南門進入,先游覽老子文化板塊。在導游王小姐的引導下,沿著上善湖楊柳依依的濱湖小道向東南而行,登道壇、訪德堂、覽道德天書墻,隨后抵達老子文化廣場中央,拜謁老子金像。老子金像高達33.3米,通體鎏金,在陽光的照射下,金光閃爍。這含三個“三”的高度設計,料必是為彰顯老子“三生萬物”的哲學思想吧。我佇立在這位思想巨人的腳下,剛一翹首凝望他的面容,就被一束金光刺得趕緊閉上了眼睛。頓時,內心除了敬畏,更生出強烈的陌生感與自卑感。我想,老子一生倡導“儉慈”“守柔”,主張“道法自然”;將這樣一位低調而隨和的智者,推上極力仰視亦難見真容的祭壇,這究竟是尊崇,還是以尊崇為名的背離?若其九泉有知,真不知是感到欣慰、榮耀,還是反感、厭惡。想著想著,我們已穿過松柏蓊郁的道家廣場,來到寧靜神秘的太初圣宮前。這座宮殿坐北朝南,為三間磚木硬山廡殿式結構,與景區內其他“高大上”的仿古建筑相比,雖然顯得矮小、簡陋,我卻對它情有獨鐘。因它的諸多建筑構件源自唐、元、明、清各代;宮脊與山墻檐邊,黃綠琉璃獅虎麒麟等瑞獸,或蹲或伏、呼之欲出;建筑風格寓道教特色于歷代營造技藝之中,堪稱中國北方古典建筑演變的“活化石”。更重要的是,傳說老子騎青牛過關時,被望見紫氣浮關、料有圣人將至的關令尹喜苦苦挽留,在此居住半年有余,寫下洋洋五千言的傳世經典《道德經》。這座小小的太初圣宮,無疑是《道德經》誕生的“產房”,亦是道家思想與道教文化的源頭和地標。還有,前文所述唐玄宗與“靈符”的離奇故事,亦發生在眼下我腳踏的這片方寸之地上。于是,在我眼中,這座古樸的圣宮漸漸化作一部凝固的立體史書,每一道磚縫、每一處瓦隙,似乎都藏著無盡的歷史密碼。宮前右手邊,有一眼被老百姓譽為“老君神井”的青石古井,深九丈有余,正汩汩冒涌著晶瑩的水花。當年老子就是汲飲這井水,思如涌泉,著就《道德經》的。“此生恐怕難得重訪圣地了,我們凈凈手,為老子敬三炷香吧!”滕總誠懇地提議。我趕緊到井邊,汲水凈過手,并掬取一捧送入嘴里,與老子來了一次“同飲一井水”的時空穿越;然后請香,在宮前香爐敬香完畢,緩步跨入宮門,恭恭敬敬地為端坐中央的老子塑像行禮。此時所見到的老子,身體瘦削,面容清癯,發眉如雪,霜髯飄飄,深邃的雙眼透著睿智與慈祥,宛如一位德高望重的鄰家長者,使人倍感親切,與先前所見的那尊令人生畏的巨型金像形成強烈反差。或許,他畢生所求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被崇拜,而是融入人間煙火的踐行罷。我像一位聽話的小學生,虔誠地佇立他老人家面前,在香火氤氳中,“上善若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諄諄誨語自心底漫出。突然,我恍惚看見,他老人家的長壽眉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后手捋長髯,沖我嘆息道:“噫!后世尊我、誦我者眾,然踐行者幾何?否則,豈會有如此之多爾虞我詐、貪得無厭之徒?實乃可惡、可笑、可悲至極矣!”嘆息聲透過香霧在梁柱間縈繞。我怵然一怔,尋思答話和討教。這時,滕總在宮門左角的紀念品柜臺,“淘”得一部長沙馬王堆帛書版《道德經》,興奮得如中大獎,反復摩挲著棕色燙金書皮,輕聲喚我欣賞,猛地將我從幻覺中拉回現實,結束了我與老子的對話。滕兄是我老家——云夢夾河地區走出的一位手不釋卷的儒商。25年前,他揣著東拼西湊的二十萬元,南下順德打拼,正是靈活運用老子“知足”“知止”的哲學智慧,使企業行穩致遠,成為“珠三角”業內翹楚。因此,他對《道德經》有著一種圣徒對于《圣經》般的尊崇與摯愛。接著,我們順著宮前左手邊的一條山徑拾級而上,先游覽山腰的詩詞碑林,再登頂“雞鳴臺”,與“轉運亭”旁一只昂首奮啼的金色雄雞合影。頓時,我仿佛聽見萬雞齊鳴,函谷關沉重的城門嘎嘎開啟,孟嘗君成功賺關出逃,倉惶東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濃濃晨霧之中。四、函谷關樓與函關古道“函谷關呢?轉了這么久,怎么還沒見到?”我有些急切地問王導。“別急,就在太初圣宮右后方一華里處!”我們沿原路折返,急匆匆直奔函谷關而去。王導一邊帶路,一邊如數家珍地講述函谷關的前世今生:函谷關因“關在谷中,深險如函”而得名,始建于三千多年前的西周,興盛于戰國,鼎盛于秦漢,是我國歷史上建置最早的雄關要塞。此處曾發生大小戰役兩百余次,其中七雄爭霸、楚漢相爭,黃巢、李自成農民起義,乃至辛亥革命、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等十六次重要戰事,深刻影響了中國歷史走向。這里除了金戈鐵馬、腥風血雨,還孕育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紫氣東來”“雞鳴狗盜”“丸泥可封”等諸多耳熟能詳的成語,演繹了玄宗改元、公孫白馬、終軍棄繻等經典歷史典故,為這座雄關染上了厚重獨特的文化底色……正聽得入神,我們已路過望氣臺。不遠處,一座巍峨建筑赫然入目。它坐西朝東,底部約兩層樓高的關墻與山勢相融,正面兩孔古樸厚重的方形關門中上方,“函谷關”三個鎏金行楷大字氣格高古;上部四座廡殿頂城樓紅柱灰瓦、對稱聳立,中間兩座三層主樓因頂飾丹鳳而得名“丹鳳樓”。秋風掠過,飛檐翹角下的銅鈴叮咚作響,既似從遙遠歷史深夜傳來的戍卒巡更的梆子聲,又如時光老人在低語訴說歲月滄桑。我們不約而同加快腳步,快步登上城樓。憑倚雉堞向東眺望,黃河支流——弘農澗河宛如一條碧帶,在不遠處靜靜流淌;視線再遠,崤山余脈逶迤起伏,如巨龍舞動青灰色脊背,又如忠誠衛士默默守護著函谷關,見證其千年興衰。然而,興奮就像一陣風,快速掠過我的心頭,緊隨而來的,是惆悵與失落。因為,我大體了解,西周始建的函谷關關樓,早已消逝在歲月的風雨里;秦時所建的關樓,已被盛怒之下的西楚霸王項羽付之一炬;漢武帝時,恥于做“關東人”的樓船將軍楊仆,經御準自掏腰包所建的“新函谷關”即漢函谷關,東移到了距此地三百里開外的新安;曹魏初年,曹操令弘農太守孟康所建的魏函谷關(即大崤關),已毀于抗日戰爭日軍的炮火,部分遺址也因三門峽大壩蓄水而淹沒。眼前這座巍峨的關樓,只不過是今人依漢墓畫像磚(四川成都青羊宮出土)上的“函谷關東城門”圖像,在1992年用鋼筋水泥砌成的一座古函谷關的“仿制品”罷了。與我曾經看過的山海關、雁門關、嘉峪關、娘子關等古關樓相比,其樓齡實在是太“嫩”了。“看來高先生是位‘古迷’,那咱們去走一走函關古道吧!”王導似看透了我的心思,轉身向西,指著不遠處刻有“函關古道”字樣的青石路碑,繼續微笑道,“這段古道雖僅7.5公里長,卻是崤函古道中最險要的一段,也是連接關中與中原的咽喉要道;而且,它至今仍保留著千年之前的模樣,從未改變!”喔!我的心像猛地被貓爪抓了一下。路碑變成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我大步流星下了關樓,迎著從“大秦”方向吹來的帶著黃土氣息的風,朝昔日的秦都——咸陽方向走去。此時,除了我和滕總外,不見一個游人。一腳踏入函關古道隘口,便與千年時光撞了個滿懷。陽光透過密林枝葉,碎銀般灑落在嵯峨崖壁上;腳下粗礪的砂石發出咯咯聲響,似與千年前士卒劍戟的碰撞、戰車輪軸的碾磨聲共振,打破了古道的死寂。抬頭望去,兩側陡峭崖壁將天空擠壓成一道狹長參差的縫隙。越往深處走,路面越窄,仿佛伸開雙臂,指尖便會被兩側荊棘劃破。行走其間,恍如置身歷史的褶皺之中,個體的渺小被無限放大,深沉的蒼茫感如潮水般淹沒胸膛。“嗨!今日算是親眼見識了函關古道‘車不方軌、馬不并轡’的狹窄,親身體驗了一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難怪從西周至民國,悠悠三千年間,這里始終是兵家必爭之地!”滕兄一邊頻頻環顧四周,一邊連連慨嘆。他的話如星火,瞬間點燃了我的思古幽情。我恍然邂逅雄姿英發的周武王姬發,正統率八百諸侯聯軍出關伐紂。轉瞬間,牧野遍地流血漂杵,存續五百五十四個春秋的商朝,在朝歌鹿臺的熊熊烈焰中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泱泱周王朝用八百載的漫長,譜寫華夏文明的嶄新篇章。我恍然兩次邂逅勇猛如虎的秦師,正從關中源源不斷奔赴關前,將合縱攻秦的韓、趙、魏、燕、楚五國聯軍,打得落花流水。漫山遍野的烽火刀光,化作了華夏“大一統”的熹微黎明。我恍然邂逅首次出關東巡的秦始皇,滾滾龍輿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轍印,將他掃滅六國、君臨天下的榮光,以及長生不老、萬世為君的夢想,一路牽引到泰山之巔、東海之濱。我恍然邂逅即將成為大漢王朝締造者的漢王劉邦,出關“撫關東父老”,開辟關東戰場,旋即與西楚霸王項羽在垓下展開巔峰對決,成功地從殺機四伏的“鴻門宴”的僥幸脫險者,華麗蛻變成為“霸王別姬”歷史大劇的主導者。我還恍然邂逅一隊隊中華兒女,奔赴函谷關前,硬是以血肉之軀迎戰日寇的坦克大炮,終將三萬多日寇擋于關外,讓函谷關成為日酋木村干代太(旅團長)的葬身之地。八十多年過去了,英烈們的魂魄化作浩然正氣,依然回蕩在崤函的上空。函關古道啊,在我眼里,你不僅是秘藏在崤函深處的一段華夏基因圖譜,記載著中華民族多少精神和文化的遺傳密碼與血脈印記;也是一枚封存三千春秋的時間膠囊,裝滿神州大地的王朝更替、治亂興衰,裝滿中華民族的交匯交融、散聚分合,裝滿無數個人的生死沉浮、榮辱悲歡;更是一部用三千年的烽火與血肉鑄就的一部凝固的“史記”,其恢弘、真實與鮮活程度,即便史圣司馬遷亦難以筆墨窮盡!“何來之人?符節呈上!”突然,坐在關樓出口處休息的龔兄,驀地起身,模仿秦俑的姿勢,一聲威嚴喝問,將我從幻境中驚醒。我們緩步走出關門,在關前廣場合影留念;隨后乘擺渡車,飛速度過三千年時光之河,用一次次深情的回眸,告別函關古道,告別函谷關,告別靈寶。然而,有些東西卻已深深沉淀到我的心靈深處,永遠不會告別,也永遠告別不了,那就是:黃河教會我的浩蕩與堅韌,老子指點我的謙卑與分寸;還有函關古道教我懂得的——個體的渺小與精神的遼闊,原可在這深險如函的時空里,達成近乎完美的和解。2025年11月作者簡介高喬明,男,漢族,筆名“喬銘”。湖北省云夢縣人。中共黨員,中共孝感市委機關退休干部。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湖北省作家協會會員,武漢散文學會會員,孝感市作協會員,青年文學家南國文學社作家理事會副主席。著有散文詩歌集《飛鴻雪泥》。2026-02-06 -
蔣新|寫意峨莊一峨莊是迷人的。天地生長的原野基因,濃郁的泥土清香,驕傲地掛在齊桓公曾經策馬征戰的山林深處,而且一掛就是八百年。從泥土拔出來的中國村莊,村名往往就地取材,帶著不用導航也迷失不了的方位和自己的DNA樣本。峨莊似乎有些另類和調皮,超乎尋常選用峨字掛在莊之上。取名如斯,有了峨冠博帶般的瞭望和想像——猜測最初的意味,或出于對高峻偉岸的禮敬,還有對時空飛馳的影像贊嘆。峨莊攆進成長的歷史步履,當然遠遠不及同樣叫莊的石家莊,也沒有棗莊、臺兒莊曾經彌漫的戰火硝煙,沒有河北冉莊的地道神奇和周莊的紅袖添香,卻依然在奔赴的路上倔強,對著同一片藍天搖曳芬芳。泰沂山脈逶迤到接近黃河的魯中,那個與蒲松齡故居同屬一域的地方,竟戛然而止,似乎有意頓了一下酣暢的筆,蕩出一個改變人們視覺習慣的形象符號,一段開始后便不再終場的生命書寫,以至被今人擊掌贊為“山上的部落”。峨莊毫無疑問是個村。村的位置很優越,左邊是山,右邊是山,前面依舊是山,唯獨村中托出一塊可升降直升機的平地。平坦是畫作中的白,也是山間的奢侈品,類似開門見山的電腦主頁,更迭而不變調,變化而不染銹,數百年櫛風沐雨而不衰老,以山嶺心臟的名義,在這里呼吸和激蕩。峨莊還是一個鄉。鄉的名字同樣叫峨莊。峨莊衣襟肥碩,在前胸后背,衣袖領口,點綴出三十多個自然村。大峨莊小山村,似星如炬,壓滿整片山嶺。村名直白,像舊時老農隨手給娃娃起的名字,沒有“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的詩意浸滿,卻淳樸得讓人看見在山坡勞作的父親和母親。西石村、石橋村、石溝村、東石村、后溝村、雀峪村、魯子峪村、羅圈峪村、柏樹村、土灣村、響泉村、紗帽村,極少不帶溝峪和石頭的。望著這些古樸的村名,不用去翻書,它們就以象形字的傳說立在說文解字里,擰出八百年的蒼古和遙遠。村莊大小不一,相互依賴,相互瞭望,相互牽掛,釋放纏繞的炊煙和不改的山味。峨莊更是片山林。不足百平方公里的山坳里,林立著三百四十多座山峰。在我有限的跋涉步履中,感覺這個鄉的面積盡管不遼闊,山頭卻多得有些眼花繚亂。出門是山,入門是山,抬頭是山,低頭還是山。《愚公移山》遺留下的筆墨,在這里延宕出許多可以看得見的骨骼與細節。群山綿延,翠黛起伏,無論高矮胖瘦,無不肩扛著肩,手拉著手,像小學生玩的丟手絹游戲,把巍峨、險峻、峭立、奇特、憨厚一一刻在眺望黃河的泰沂山脈尾部,橫亙在同飲一江水的親情圈里。山是這里的特寫和恒久貫一的血脈。推開山林之門,迎接陽光的既有“開春理常業,歲功聊可觀”的忙碌;有“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的親情交流;更多的是“山崦誰家綠樹中,短墻半露石榴紅”的樸素人家。峨莊鄉,當地人常把它叫做峨莊嵧。聽著有些艮的鄉音頓挫,如同稱呼家人似的親切。嵧是窄的,長的,立軸畫般南北兜開。中間是彎曲的路,相依的河,兩邊則是被山巒使勁擠壓出的谷峪和深溝。溝谷無形,條條排列,東西橫開,一片青綠起伏的縮寫,一張書圣留在絹紙上的粗獷墨跡就放在了遠離鬧市的星辰中。東西的峪與南北的路簇合為一體,竟蜿蜒出個很形象的簡化漢字“豐”。上蒼將這個人們喜歡的字擺在群山連綿的地方,類似留下一個千年燈謎,讓人去咂摸和猜想。五一過后,我從北邊的張店入峨莊,由西石村往南行,到峨莊村,進土灣,過響泉,去下端士村、上端士村,再到西東峪,東東峪、看柏樹村、雀峪村,然后攀上最南端的山,到了與臨朐、沂源、博山、淄川四區縣相鄰的石橋村……山巔之下,從林遮天蔽日,山階彎曲,小道纏繞,梯田疊出,山村的紅瓦石房都成為長卷里的風景,棋子般點綴在云層里。二峨的意義早就立在大小詞典里。峨莊之峨盡管沒有五岳蔥峻和氣勢磅礴,依然充滿固有的陽剛與雄性。已掛入“四星”級旅游冊頁的齊山、潭溪山、云明山、懸羊山個個挺著胸膛,在高聳險要處展現肌肉。我不知道各村各族的先人怎樣發現了這片牽青州、望黃河、接魯山的兩山夾長川的大谷峪。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會毫不猶豫選擇以青山為伴,扎根永遠。說這里環眼皆山,一點不夸張,大概也不輸《醉翁亭記》里“環滁皆山”的描寫。我曾在捧閱歐陽老先生華章時異想天開,若大先生涉足來此,“野芳發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陰”的景致,說不定讓可愛的“六一居士”美美地“醉”一回,留篇《醉峨莊記》,簇一段千年文史佳話。我不是異想天開,因為他傾慕的范仲淹先生曾在近于咫尺的孝婦河畔徜徉生活二十余載,飲清泉,摘狀元,吟憂樂,還與好友富弼先后執政青州府衙,以至“三賢祠”香火綿延不斷。還有稍晚些的蘇軾曾被貶于距此不遠的密州,面對清風明月,吟唱無人超越的“千里共嬋娟”。不知道李清照是否涉足過這里,至少眼睛不止一次仰望過。她住青州二十載,常常依窗掀簾,悄悄叩問與峨莊手拉手的一帶山水:“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這個敢為天下唱憂樂大曲的宋朝士子團隊,若相會于此,肯定會搖曳出非同一般的精彩。面對魅力閃射的古樸景色,誰會去拒絕呢?老巖古壁,白月松風,峽谷黑土,細泉流溪,組合成可以觸摸的天造盆景。當我把思緒拉回腳踏的山地,更相信村民講述的片言只語。元代、明代,抑或更早來的移民隊伍,在跋山涉水之后,發現了這片沒有刀槍劍鳴的寧靜之地。我沿著斷斷續續的語絲,追逐他們的跳躍思維,似乎回望到攜家帶口、背鄉離井的第一批移民。他們面對厚重寂靜的青山,終于清空了被戰亂抑或洪水旱災霸占的心靈硬盤。內存病毒一旦被清除,人會立馬年輕和抖擻起來,像戰勝肆虐的心冠病毒一樣,摘下口罩,放肆地對著大山吼一嗓子;奔赴千里,吃頓有滋有味的淄博燒烤;抽袋旱煙,呼吸下清新自由的空氣;再把疲憊的身子極盡攤開,交給野草,交給山坡,交給星月,將香甜鼾聲拉出美美的長調,混于鳥鳴蟲聲的大合唱里。靜聽沒有污染和干擾的山谷回響,還有什么能比這更加舒坦呢?一群羊和一聲清脆口哨,畫面似的閃在山尖尖上——我在那聲直上云霄的牧羊口哨里有了些陶醉。當數次進出峨莊后,我把先前的許多肯定又毫不猶豫地否定了——雄性不是大峨莊的唯一代表,它在把堅實脊梁和臂膀奉獻出來的同時,也把母親的懷抱無私敞開。大山盡管貧瘠,卻歷來不吝嗇,像瘦弱的母親,照樣把干癟的奶頭塞進孩子的嘴里。被山托出的黑黃土地,沒有豫之南的遼闊和江漢平原的滋潤肥沃,沒有范仲淹筆下的“千家灌禾稻,滿目江鄉田”,卻是大山捧給鄉親們的全部赤誠和活下去的唯一。日出而作,壩堰開荒,種地養蠶,挖渠引水,把“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的詩意印在山間。荒坡被開掘,山地被翻新,那些種莊稼的地盡管窄巴得像耕種者披著的衣衫,甚至只有巴掌大小。這又怕什么呢?地無論大小,最不負甩出去的汗珠子,“汗滴禾下土”的公式一旦被演算在日月里,深谷山頭的顏色也會被刷新和改變。金黃的玉米、小麥、大豆,謙遜的谷子,挺拔的紅高粱,還有辣椒、白菜、地瓜、南瓜、豆角之類,都匯集在飯碗里。端著碗、蹲在門口、依著籬笆和碾盤吃飯的笑臉,成為對大山黑土最質樸的感謝。然而,這片讓人勞作、安靜的山中風景,沒有用汗珠子換來更多的富裕、滿足和歡笑。日月星辰輪回更替,復制似的在這里兜圈子。樹兜高了,人兜老了,山崖兜滿了層層苔痕,窮與苦的改變則蹣跚緩慢。窮,似乎特別戀山,像扎在石頭縫里的野草。可是,窮也是家呀。山里人不離不棄這片供養生活的遺產,以《平凡世界》輩輩祖傳的方式,背對大山,面朝黃土,日出而作,治山治水勠力不止,年復一年等待太陽的啟迪,迎接夢中笑醒的日子。一旦有聲音告訴,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時候,人們眼睛亮了,心思活泛了。真理與規律的力量就這樣神奇,一旦有火種播撒,開悟就成為擋不住的春天花朵。伴隨鄉親祖祖輩輩的山水,以更加青翠瀲滟的顏色和憨厚表情,感喟人們終于在脫貧的蓬勃時代讀懂了它、明白了它——誰說山和窮是副千年對聯呢?山是不會縮水的財富。層層疊疊的群山,舒展開眉頭,露出憨厚的笑顏。三夏日花卉爛漫,綠色張揚,也是云彩變幻莫測的舞臺。那天清晨,一朵一朵的云,或白,或灰,或黑,或黑白相間,水墨似的在空中游戲,朝著風吹的方向聚集,類似趕集或者參加什么圓桌會議。你擁我擠,比試著力量,變幻著顏色。就在云們歡快肆意時,太陽將山頂焗紅,把獨有的光芒化作長長的巨杵,穿破云層和叢林,斜向刺下。蒙在山村上空游戲的灰幔被撩開了。被撩開蓋頭的村莊,新娘般露出沒有雕飾的山野清爽和新鮮。水泥路、豆腐坊、大槐樹、電線桿、三關廟、汽車站、電動車、小推車,紅瓦綠樹、雞鳴鵝叫、炊煙豆腐、打趣問候,都在初升的陽光中流動和舒展。笛聲、喊聲、叫賣聲、問候聲、摩托聲,還有急匆匆的忙碌背影和一閃而過的笑臉,織成山村清晨的忙碌生動。與忙碌和起伏音流形成反差的是那片草屋。草屋老派、干凈,靜靜地立在樹蔭里。任何人走到它跟前,類似靠近一位老者,昂奮的心都會冷靜些許,去體味和解讀這片立體鄉愁的裊裊蔓延。這里的草屋,完全是齊魯山中房子的古典圖畫,與京城四合院不同,沒有桂華琉瓦,與千里之外的杜甫草堂也毫不掛鉤。然而,草屋的格局,依然讓我聯想到那位遙遠親切的草堂主人杜工部。拾階早已辟為省級保護遺產的纖細石徑,走進上端士村,步入那群古色院落,撫摸石墻黑磚,端詳為厚厚麥秸覆蓋出的黛色房頂,感覺我們敬仰的詩圣至少應該擁有一所簡陋的草房,然而,歷史的真實讓今天的我們很失望。或許他沒有棲身的溫暖草屋,才在渴望里留給世界千古不朽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我在院子里徘徊張望,多么渴望有人從草屋走出,看到“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的天倫之樂景象。遙遠的草堂和沒有聲響的山間細節,此時此刻已與院中的氣場、溫度、收藏的過往時光悄然融合,閃爍著生命追求的生活狀態和千古理想——和美的存在和存在的和美,才是合理的、溫馨的、向上的華章。檐下那些“自來自去堂上燕”,并不在意我的存在和信馬由韁,自由自在地在屋前屋后追逐,劃著弧線,彈著它們的五線譜。我贊佩那些可引為自豪的人文景觀;喜歡品讀大自然恩賜的無數瑰麗遺產;嘆為觀止的自然與文化的卓越合融,錘打冶煉出的萬千至偉奇觀,而那些披滿歷史陳跡,趟過歲月之河的胡同、街市、山鄉村舍,更是我樂此不疲和流連忘返的奔赴之地。在我看來,那些國寶級的大美景色,足能夠震撼心靈,是我們仰望和引為自豪的星空。但在心理上始終有敬畏的距離。山鄉村舍和市井胡同則不必了,類似能夠觸摸和親近的脈搏和手掌。以為遍布九州、撫養生命的村舍,無論何種式樣,才是中國文化綿延鼓蕩的溫暖懷抱。文化的基因與細胞,在這些類似民族衣衫和血肉胸襟里萌芽、茁壯、繁衍、承傳、收藏和升華。我多次徜徉在北京胡同和南京小巷,靜聽周莊同里的小橋流水,在寬窄巷和狀元巷尋覓特有的氛圍與地域密碼,在福建土樓、大明湖畔和沈從文筆下的湘江竹樓間,叩問溪水與那些尚未走遠的跌宕故事。當然,帶有體溫的老家胡同、古窯和鄉村更是我喜歡反復閱讀的地方。村舍、老屋、小溪、古樹、清泉、老井、傳說,每一點足能夠彰顯余光中那枚郵票的效果,記憶流淌根脈鄉愁。泥土的芳香,才是中國文化長脈的真實味道,一個村莊可以說是一部中華文明史的縮寫,遺忘或者淡化中國化的土壤味道,文化觀就不完整,也難以回望和準確解讀《詩經》響板的平仄,還有《樂府》《古詩源》的萬千情懷。山鄉小院樸素無華,卻有奇妙的安撫心靈的功能,能夠找到生命的零點和起點。一個山村部落,不僅是歷史和文明演進的一個符號,也是中國文化這株參天大樹上不可或缺的健康一葉,讀懂葉子經緯,撫摸葉子顏色與溫度,或許明白鄉村振興在今天的意義——物質的,精神的,文化的,一個都不能少,也少不得。我鼓舞腳下的步子在鄉村山間漫游,任意行走,滿足眼睛的貪婪與涉獵。保留下來的老房子,小柴門,光滑的、或者布滿青苔的石頭、繩道似的臺階山徑,被風月侵蝕的斑駁門樓和殘缺的雕刻石花,如同唐詩宋詞彈跳的眼神,讓你去接近、握手和擁抱。這些老舊物品,穿越時空,以備份的身份讓今天的眼睛去解讀。房前屋后茁起的香椿樹、石榴樹、槐樹、榆樹、楊樹、棗樹、桃樹、紫藤等植被,還有偶然出現的大小柴垛,在旁邊啄食的雞群,立在樹椏上的鳥窩,站在門口和山階上搖尾巴的狗,以山村畫的形式閃現在盆景里,告知中國村落活著的和前行的生命長鏈。濃綠早已蓬勃張開,將山脈河溪掩映得密不通風,也掩映著新舊院落與曲折小巷。大道一律被硬化,小道也被硬化,靠街房屋的墻面上,那些被彩繪出的荷花翠竹牡丹,“孝為先”“和為貴”與“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時代樣本,與生命要素里的吃喝住穿渾然一體,成為精神上不可或缺的指向。疊向各家深處的坡道和石板臺階,像斷斷續續的詩行,在家與家相通的山間跳躍穿行,蜿蜒出寬寬窄窄的立體山色。山色早已不是負累的自卑,也不再是被定義為落后的代名詞,貧瘠的改變和改變的時代旋律,成為鄉愁的自覺和清澈河流,奠基著現在與未來。夏日驕陽里的一切,已不是多年前被我攝入眼里的土氣、泥濘和雜亂,農村、農民、農田或曰山莊的一切古老要素,在向一個濃密笑靨的理想方向悄然用力和不斷演化。四峨莊村的大槐樹依舊老樣子,枝椏斜向半空,與相鄰的關帝廟相互映照,在陽光里倔強著自己——生命的照見和獨存的記憶。望著眼熟的綠樹紅廟,讓我有了他鄉遇故知的欣喜。只是,路旁的當鋪已不見蹤影。你可知道,山東呂劇《王定保借當》的故事就在這里萌芽和成長,大樹年輪里收藏和滋潤著故事的細枝末節。陳舊當鋪消失了,王定保也不知去了哪里,喬遷了?進城了?還是像當下許多老人,以全職保姆身份,給自己的兒女帶孩子去了?見不到尋訪原型,不免有些悵然和遺憾。當鋪舊址旁臥著一塊青石,村民說,這是當鋪的門石。門石方正,光滑無塵,那樣子似乎經常被人撫摸和歇腳使用。它是否見過我,抑或收藏過我曾經打量的眼神和撫摸的手紋,早已忘記,但它以過去門石的憨厚守候在當鋪門口,見熱鬧,見寂靜,見風雨,見更迭和見改變,沒有任何偏見地記錄人間往事和星月時空,讓我生一份感動。我坐在青石上,望著為陽光不斷吹染的天際,想從瓦藍透亮,沒有雜質的上空尋覓悵然遺憾的答案。思緒的閘門一旦出現縫隙,便有許多想入非非跑來湊熱鬧。我篤信年少氣盛、輸過錢、吃過虧、蹲過牢獄的王定保同學,絕對不會再犯棄學賭博的毛病,也不會再上壞人的當——不會在一塊石頭上把自己絆倒兩次。即使面對當下網絡騙子的瘋狂和狡猾,恐怕也不會動搖吃過虧的信念,因為他娶了表妹張春蘭。那位貌美、大度量事的女子,關鍵時刻扔掉羞澀,以“該出手時就出手”的智慧與愛,救了王定保,也給大峨莊涂上一層瑰麗的色彩。呂劇由此在山鄉蓬勃,不僅成為富起來的村民春節演出的首選劇目,也是每天酒桌上喜歡哼唱的曲調。我追著漫無邊際的思緒往前走,路邊院子飛出熟悉的唱腔,是張春蘭唱與妹妹張秋蘭的戲文:拼著挨上一頓打,放上我娘的八百錢。回頭再把妹妹叫,我把衣裳包齊全。這是衣裳五件整,三件單來兩件棉,我怕衣裳當不夠,還有句好話要你傳。到當坊開張當票交給我,姐姐自己取衣衫……唱腔委婉、潑辣、清麗、大膽,像朵情竇初開的山花,釋放著少女心思與深情篤意。面對被抱怨的疼愛和情愛的無邊堅定,讓聽戲的人心疼和長喟。山里女子的愛戀觀和火辣辣的勁兒,也讓《西廂記》里的崔鶯鶯和紅娘有了幾分羞澀。張春蘭居住的古樓還在。蒼古,樸素,像件經歷過風雨的舊衣衫,掛在離中心河道不遠的響泉村。這里已辟為網紅打卡地。我忘記驚嘆這座突兀奇特的建筑,忘記贊美技藝高超的山石工匠,不用泥水,堆積木似的,把凹凸不平、青磚厚的黃石頭,一塊一塊疊成筆直的三層高樓。天花板弧形半圓,一樣用黃石板排掛起來。屋里空落,除了塵土覆地,沒有想像里的書籍字畫,家具也沒有。在這樣的房間里,很難對接上李清照筆下閨房繡樓的委婉火熱文字,倒像碰到一位電視劇《老農民》中的莊稼人。陽光射進窗戶,成為飛塵舞動的金光大道。迎著陽光照射的方向,可望見河對面起伏的山巒從林和村莊,望見王定保居住的當鋪,更能瞭望戶戶炊煙共舞。面對陽光和久遠的石頭黃土,盯視這座山村頗似另類的建筑,想著張春蘭的大義人生,想像她呼吸深山空氣,靜聽蛙鳴溪聲的生命成長,還有把自己愛情握在手里的可愛模樣。下決心是需要勇氣的。無論從哪個角度透視,她都是讓人贊佩的勝利者——勝利是她自己的選項。我突然明白,為什么峨莊人、抑或方圓百里的人喜歡哼唱《王定保借當》,為什么把這這座粗礪小樓用心保護起來,感覺張春蘭已不完全是戲曲里的人物,而是沒有搬走的一位鄰居。不用考證建筑物的滄桑歲月,它只是一個物體對一種情懷的親密鏈接,滲透著林徽因筆下的“建筑意”:“無論哪一個巍峨的古城堡,或一角傾頹的殿基的靈魂里,無形中都在訴說,乃至于歌唱……”這座小樓的存在,是富裕起來的鄉親需要的一種精神寄托和渴望,一種可以觸摸的價值取向,甚至可為子女成長的標桿和效仿的榜樣。因為做人的、做事的道理和勝利法則千古不銹。五峨莊泉多,遍及每個村落。沿著長長的慢坡,走過西東峪,靠進東東峪村中央時,一股指頭粗細的“尿泉”,正歡快地從山崖中往外噴射,調皮的姿勢裹著太陽的光,拉出長長的半圓弧形。盛水的方塘被濺起浪花無數,漣漪疊涌,吸納著挑水人的笑聲。望著這幅雪花飛濺圖,禁不住把手伸進水里,捧起,握住。問旁邊挑水的婦女,能喝嗎?咋不能喝呢,山泉水,可甜了。順手將舀水的葫蘆瓢遞給我。挨著“尿泉”的還有兩眼泉,一個“鍋泉”,一個“媳婦泉”,泉泉有水,清澈透亮。每眼泉的水都不大、也不猛,溫文爾雅的樣子,與粗獷的大山形成強烈反差,讓人容易想起孔子大弟子顏回的謙虛模樣。山里人愛山,也愛水。只是山泉與“二泉映月”的江蘇惠州泉不同,也與大名鼎鼎的濟南泉水不同。無論被稱作天下第一泉的趵突泉,還是其相鄰的黑虎泉、珍珠泉,它們都以“城里泉”的名號,驕傲地將濟南府流貫成名揚天下的“泉城”。“一城山色半城湖”正是泉水噴涌和激蕩的寫照。峨莊山泉無論哪一個,則永遠是“清泉石上流”的碧玉翻版。山林之泉不會成為噴涌的“泉山”,不張揚的細水,把“我就是我”的個性牢牢地固定在山水字典里。泉細,水長,不善表達,卻有善于表達的“代言人”,那棵國家一級“網紅流蘇”樹就是其中一個。那樹太粗了,大概需要三四個、抑或四五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將它摟抱住。那樹太美了,花開季節,遮天蔽日,香氣噴涌,亦如一眼泓大之泉,讓人在靜見香氣怒放之時,接聞天下第一泉的沖浪水聲。那樹太久遠了,不說碑文上齊桓公勝仗后手植此樹的傳說,單看專家們的考證,也有近千年的樹齡。據說,迄今為止,尚未發現有其他流蘇出其右者。那樹又太年輕和浪漫了,每年四月,新枝吐翠,花放人間,將最美的十六歲花季和“我們正青春”的響亮音符,留在山間枝頭彈唱。相對于于流蘇之名, 我更喜歡稱它為“四月雪”。不管近觀還是遠視,花乍開,都是團化不開的濃重雪白。濃重的白使諸多妖艷之色不敢靠近而躲藏。其實流蘇花朵很小、很謙虛,躺在手掌上,并不引起眼睛太多的青睞,可是,它們簇在一起,形成一個集團軍的時候,就成為一樹旺盛的火焰。沒有色暈和色差的潔白之火,像云那樣織染得密不通風,柔美親切,又不會像云那樣隨意飄然而去,而是牢牢掛在枝頭,記錄星月里的成長。望著一樹熱烈,可以追望“窗含西嶺千秋雪”,也可以對接“獨釣寒江雪”的嫵媚意境。一棵樹是一種構造,一種天地合成,也是一種無聲的闡釋和解讀的物語。流蘇樹旁,立有一方石碑,上刻“流蘇泉”三字。探身看其貌不揚的泉,再抬頭望汪洋閎肆的樹。只見流蘇花開,花落泉中,一幅情義相合的自然鄉村美圖,就不聲不響掛進人們的眼睛里。峨莊,給了流蘇怒放四月雪的一個場所,相伴它一眼泉,它就用自己的血脈、堅貞、情愫,守望,牢牢地把根留住,為峨莊、為清泉、為這片亙古的山脈年年奉獻一樹銀花和千年詩章,抑或也在與泉、與山、與風、與人演奏一曲命運共同體的無聲樂章。流蘇如此,柏樹村那棵與流蘇堪稱兄弟的古柏也是如此。響泉、夢泉、上雀峪的古槐,云明山、齊山上的古藤,哪棵上面沒有流淌幾百年的星光燦爛?基因的神秘接近偉大,青山綠水又是偉大里的原子和質子。生命演唱的鏈條上,神奇的維生素與氨基酸這里一點都不少,裂變著嘆為觀止和今古奇觀。那天在一個叫“竹林小屋”的飯館吃完飯,看到幫助主人打理飯店的三位女性摘下頭上方巾說笑時,竟讓食客們驚訝了——她們雖已別六入七,依然黑發濃密,如同不一樣的流蘇花開。面對此景,她們幽默回答一切驚訝、好奇和疑問,笑臉映照著天邊的云彩——秘方當然有啊,捋著濃發說,這是不是綠水青山帶笑顏?眾人恍然大悟。面對春花秋月,夏翠冬雪,清麗空氣,透明的陽光與清澈香泉,采星光、捋月輝,撫山門、踏石階與山經,鄉村振興里的忙碌身影與腳步聲聲,恰似串串綻放的玫瑰,在長長的“豐”字山谷間,涂染著未來以來的生動景色。作者簡介蔣新,山東淄博人,現居北京。中國作家協會、中國報告文學學會、中國散文學會、中國電力作家協會會員,淄博市政協、淄博市黨史研究院特聘文史研究員,有作品刊載于《新華文摘》《中華散文》《散文選刊》《山東文學》《散文》《時文選粹》《脊梁》等紙媒,入選《2019:中國文學年鑒》等20余種選本。獲長安散文、人民文學散文獎,國家電網首屆文學獎,有散文集、長篇報告文學《能源三部曲》問世。2026-02-05 -
周建光|魂牽夢縈洞庭湖(小說)一我家的祖祖輩輩都是作田把式,在牛屁股后面過完了貧窮而又平淡的一生。直到我曾祖父那一代,我家的歷史便添上了輝煌的一頁。我那被稱作曾祖父的祖先,天生的精怪、靈活,他有過目不忘的記憶而且悟性驚人。如果當時家里有錢供他讀書,我曾祖父必定能出息成一個人物,在清朝末年時,通過科舉考試混個官兒是不成問題的。可是,當時曾祖父家里窮得揭不開鍋蓋,天生一個讀書的料卻沒有讀書的命。命沒讓曾祖父官運亨通,命卻把他造就成一個名揚方圓幾百里的無人匹敵的神鞭師傅。曾祖父獨創神鞭其實很簡單。小時候,他常看到他父親揮舞著牛鞭拍打在牛屁股上,就認為很好玩,于是,他經常拿著牛鞭在禾場上揮舞。舞著舞著,這牛鞭在我曾祖父手上就變得十分神奇了。禾場上不見我曾祖父和牛鞭,卻見一個旋轉著的讓人眩目的巨大球體在跳躍著。那球體其實就是我曾祖父手上的牛鞭以極快的速度舞著而形成的弧線,曾祖父居于一道道弧線所組成的密不透風的安全屏障中,無人敢近身。后來,我曾祖父就創造了一種不僅能夠防身而且能夠攻擊對方的鞭子,當地人敬畏的稱為“神鞭”,我曾祖父也就被人們恭敬地稱為“神鞭師傅”。我說我家的歷史到我曾祖父這一代便變得輝煌起來,并不僅僅因為我曾祖父是遠近聞名的神鞭師傅,我是說在他的神鞭下聚集著一百多名虔誠的信徒,神鞭所指,所向披靡。這在當時的洞庭湖已成為一股不容忽視的勢力,這股勢力漸漸壯大且矛頭直指土豪劣神、清末官府。當時清朝的地方官吏只要聽到神鞭師傅來了,就聞風喪膽,一時間朝庭震驚,揚言不惜一切代價把這支洞庭湖的草寇鎮壓下去,要把神鞭師傅碎尸萬段。清末朝庭幾次派兵圍困洞庭湖,都被我曾祖父巧妙周旋化險為夷。我曾祖父肯定精通《孫子兵法》,否則,我曾祖父的神鞭和手下的長矛大刀不會與洋槍洋炮的清兵對峙將近十年。那一天,清兵終于圍困了我曾祖父。盡管當時我曾祖父的神鞭練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最終除我曾祖父一人突圍出來外,其他人無一人幸存。我曾祖父沖出重圍后踉踉蹌蹌跪走在一條河堤上。這時,夕陽染紅了半邊天,蒼涼的河堤就變得血紅血紅。天空中沒有一只飛鳥,周圍闃無聲息,我曾祖父跪在河堤上的那副情景就很瘆人。突然,他仰頭朝天嚎叫起來,天不助我!天不助我!然后將頭重重地磕在河堤上。這時,南方的天空突然烏云翻滾,鋪天蓋地而來,勢有摧毀一切壓倒一切的力量。一時間天昏地暗,塵土飛揚,樹枝斷裂。我曾祖父神情肅穆地跪在河堤上,雨水淋濕了他的頭發,淋透了他的衣服,更顯出一種難言的悲壯。我曾祖父一人突圍出來后,隱姓埋名躲在洞庭湖西的一個小村莊,從此一蹶不振。曾祖父以后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研究和歸納神鞭技法,并撰寫出一部專門記載神鞭套路的《神鞭鞭法》。不久后,我曾祖父病逝,神鞭和《神鞭鞭法》傳給了我爺爺秋生。二曾祖父去世后,我爺爺秋生成了一個孤兒。舉目無親的我爺爺并不覺得寂寞,他在我曾祖父留下的那個破茅棚里住了一段時間,專門研讀《神鞭鞭法》。《神鞭鞭法》能夠倒背如流時,我曾祖父留下的那根神鞭在我爺爺手上也能舞動自然了,且變化多端,險象環生。神鞭出手不凡幾乎可以與我曾祖父的身手媲美。當時我爺爺年僅十六歲。十六歲的我爺爺生得魁梧高大,決定外出闖蕩。他來到我曾祖父墳前。墳墓上生滿了雜草,有一只烏鴉落在墳堆旁的一棵枯樹丫上,突然“啞”地一聲驚叫,向空中展翅飛去,天空一片昏暗。我爺爺默默地跪在我曾祖父的墳前,突然刮來一陣風,陰森森的。耳旁就響起一陣聲音,令人毛骨悚然。秋生,神鞭不能欺壓貧民百姓,切記。這聲音我爺爺好像在夢中曾聽見過,他知道這是我曾祖父的聲音。在這空曠荒涼的墳地,我爺爺再一次聽到這聲音,就不自覺地渾身顫抖起來,我爺爺跪在我曾祖父的墳前磕了三個響頭,然后倉皇離開墳地,開始了闖蕩生涯。我爺爺沒像我曾祖父那樣拿著神鞭去創造聳人聽聞的奇跡。他沒有明目張膽地拉出一支隊伍,轟轟烈烈干一番事業,在那兵荒馬亂的年月,我爺爺憑著神鞭絕技要干出什么樣的事來都有可能。當時,辛亥革命爆發,我爺爺完全可以追隨孫中山先生當個革命黨人什么的,也是順理成章的,那我爺爺的故事讀者諸君聽取起來就合胃口,就會充滿革命激情而且熱血膨脹。偏偏我爺爺年紀輕輕就是個沒覺悟的人,我爺爺那時的覺悟僅僅覺悟到我曾祖父留給他的那根神鞭能掙碗飯吃。自從我爺爺告別我曾祖父的墳墓后,孤單一人,在洞庭湖一帶游蕩,偶爾路見不平就拔鞭相助。我爺爺行蹤不定出沒在洞庭湖一帶,就有點像武俠小說中的江湖俠士。但武俠小說中的那些江湖俠士他們似乎都不食人間煙火,他們并不為自己的溫飽問題而做過一些什么。我爺爺卻不同,他幾乎天天為自己的溫飽問題而煩惱,衣不蔽體、饑腸轆轆是常有的事。在那動蕩不安的年月,我爺爺終于放棄了那種江湖俠士的生活,十八歲那年,他離開了洞庭湖,北渡長江,來到了湖北境內的一個小鎮。小鎮不大,但處于水陸交通的樞紐口,流動人口很多,我爺爺便在小鎮上賣藝,掙錢糊口。我爺爺在小鎮上舞動著我曾祖父的那根神鞭后投入很認真。圍觀的人群漸漸多起來,有穿綾羅綢緞的,也有衣衫襤褸。地上一個土缽子就有銅錢丟進來。太陽下山時,我爺爺就收攤。他手捧著銅錢笑得很滿足,就到附近的一家飯鋪吃了個酒足飯飽。待從飯鋪出來,天已一片昏暗。我爺爺走在小鎮上,步子顯得十分凌亂,他眼睛微閉,明顯有幾分醉意。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幾聲打情罵俏的笑聲。我爺爺睜開眼睛,只見前面紅漆木樓燈火輝煌,借著燈光近前細看,卻是一家旅店,名號“君再來旅店”,那笑罵聲就是從木樓里飄出來的。這時,就有一個嗲聲嗲氣的聲音顫顫地從木樓上滾下來。先生,要住宿么?包您滿意。我爺爺抬起頭,只見一個穿紅著綠的妖艷女子在向他眉飛色舞。頓時,我爺爺體內的酒精開始發酵,全身的血液幾乎要咆哮起來。我爺爺睜著一雙被酒精熏得血紅的眼睛盯著那女子不知如何是好時,樓下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婆子,一把攜住我爺爺的胳膊就往樓上走,一邊還說,先生,原來您就是白天在小鎮賣藝的神鞭師傅,您初來乍到,不用擔心,我們這兒的小姐個個包您滿意。一陣晚風從巷口刮來,涼颼颼的,我爺爺頓時清醒了許多,他馬上意識到這是一家妓院。那老婦人一邊攜住我爺爺一邊喊樓上的那個女子,翠姑,快下來接這位爺上樓去。還沒等那個叫翠姑的下樓來,我爺爺稍稍用力就把那老婦人推出丈余遠,那老婦人來不及站穩就一個趔趄栽倒在地。等到那個叫翠姑的女子下樓來扶起她時,我爺爺已走得無影無蹤。三我爺爺白天在小鎮上賣藝,晚上住宿在春風旅店,這中間來去都要經過君再來旅店。我爺爺經過君再來旅店時心跳就要加快,但我爺爺總是步履匆匆,目不斜視。可是,有段時間我爺爺經過君再來旅店時,總覺得木樓上有一雙眼睛偷偷盯著他看。有一次,我爺爺壯起膽子有意側過頭去,便和那雙眼睛相撞,后者連忙把視線移開,去瞅木樓下的一個花壇。花壇里的花大概無人細心澆灌,已枯萎、凋落。也許觸景生情,那雙眼睛瞬間變得黯淡無光,眉宇間生出淡淡的哀愁。那偷看我爺爺的女子分明就是那個叫翠姑的,她招待客人時表現出來的那份風騷浪蕩已蕩然無存。女人真是個怪物。我爺爺莫名其妙地愣在那兒,一會兒便覺得沒意思,若無其事地走了。感到吃驚的是,我爺爺不管是早上還是傍晚時經過木樓,那女子總是坐在木樓上看著我爺爺經過,她好像知道我爺爺的行蹤專門坐在那兒守候似的。她看我爺爺的膽子也大了許多,我爺爺看她時她再也沒有把眼睛看向別處。我爺爺就發現這翠姑的眼睛生得好大好漂亮,好大好漂亮的的眼睛鑲嵌在白皙的櫻桃似的臉蛋上,就使翠姑變得楚楚動人起來。我爺爺看翠姑沒意思就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我爺爺在鎮上舞神鞭,再沒有以前那么投入那么認真,翠姑那雙大眼兒那白皙的臉蛋兒讓他分神,我爺爺就有點心不在焉。這時圍觀的人就喊,神鞭師傅,你的鞭怎么就蔫了,昨晚莫不是宿在君再來旅店吧。我爺爺連忙收鞭,拱手向圍觀的人群道歉,說是昨晚不慎著涼,輕微感冒,有點頭暈,現在沒事了。說罷,手一揚,神鞭生風,似山洪虎嘯,眨眼工夫,人鞭旋著一團,很難分辨。圍觀的人看到眼花繚亂,目瞪口呆,于是又掀起一陣喝彩聲。晚上,我爺爺宿在旅店里,店里很沉寂。我爺爺滿腦子想著翠姑時眼睛就看著墻壁,翠姑的小臉蛋比墻壁白。我爺爺想翠姑時就坐立不安,鬼使神差般來到君再來旅店,但我爺爺卻不敢上木樓。木樓的走廊上不見翠姑的身影,我爺爺知道翠姑在陪客,于是胸口就像被刀子捅了一樣在流血,臉也頓時慘白。我爺爺買了一瓶烈性酒,邊喝邊回到春風旅店。我爺爺悶悶不樂地喝完那瓶酒時,已爛醉如泥爛。待睜開眼時,天已大亮。我爺爺翻身下場直奔君再來旅店,翠姑早在木樓上等候。她看見我爺爺時遞給我爺爺一個微笑,隨即將一個紙團扔給我爺爺。我爺爺小心翼翼地展開紙團,只見紙上寫著幾個字:我想跟你走!紙上只寫著這幾個字,我爺爺卻看了很久。等我爺爺醒悟過來時,木樓的走廊上已沒有翠姑的蹤影。我爺爺拿著紙團返回旅店。這一天他沒到小鎮上去賣藝。隨后的好幾天時間里君再來旅店的木樓前沒有了我爺爺的身影。翠姑坐在木樓的走廊上癡癡地瞧著前面的人行道,她的身形明顯憔悴了許多,她眼眶微紅,有淚光閃動,分明是因為某種傷感而偷偷哭泣過。等到我爺爺的身影再次在木樓前出現時,木樓上卻看不到翠姑了。翠姑沒有像往常一樣守在木樓上看我爺爺經過,我爺爺就驚詫,驚詫后的我爺爺就有些丟魂失魄,沒心思在小鎮上賣藝了。我爺爺決定要弄個明白,這樣想著就來到了君再來旅店。那個守在木樓上接待的老婦人掛滿笑迎上來,隨口嚷道:喲,是神鞭大爺來了,您白天不去賣藝卻有心情上我這兒泡小姐,難得難得。我爺爺不答話,只問一句,翠姑在么?那婦人隨即來了精神,眉頭一揚,陰陽怪調地說道,看不出神鞭師傅原來還是假正經,有道是哪個男人不愛花,我就不信你神鞭大爺的那根鞭子是不吃葷的。我爺爺皺了皺眉頭,正色道,我問你,翠姑在么?那老婦人仿佛才聽清我爺爺的問話。你說翠姑,她病了,白天不能陪客,你晚上來吧。那老婦人說完便把二郎腿架起很高,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爺爺聽說翠姑病了,就要沖上樓去,但見樓梯口并排站著兩個打手,虎視眈眈地盯著我爺爺。我爺爺只好作罷,轉身離開。這時,身邊就轉來那老婦人一陣浪笑,看你假正經,憋死你。好不容易捱到天黑,我爺爺就急匆匆闖進君再來旅店,那老婦人卻擋住我爺爺,說,翠姑正在陪客,其他小姐陪你行不行?我要翠姑!我爺爺說。一手把老婦人拂到一邊。樓梯口兩個打手聞聲一齊撲過來,我爺爺并不閃避,而是迎前一步,順勢抓住兩人的一只手腕用力往后拉,兩人一同栽倒在地爬不起來。我爺爺迅即上樓,連踹兩扇門,不見翠姑,踹開第三扇門時,我爺爺見一個男人野獸般撲在一個女人身上在剝她的衣服。我爺爺箭步上前,雙手把那男人提了起來扔到門口。我爺爺瞧床上女人一眼,正是翠姑。這時,那男人惱羞成怒,舉著一把凳子反撲過來,我爺爺從胸前拔出神鞭,神鞭飛出,那男人手上的凳子應聲落地。于是,那男人大驚失色,捂著手蒼惶逃走。我爺爺立即對翠姑說,快穿好衣跟我走!翠姑穿好衣服和我爺爺剛走出房門,樓下的那兩個打手已追上樓來擋住去路。我爺爺用神鞭指著他們,低聲吼道:滾開!兩個打手不答話,“嗖”地掏出匕首一步一步逼攏我爺爺。我爺爺毫無懼色,只見他神鞭一揚,兩個打手的項頸之間立刻旋起兩朵好看的小花,隨著小花的消失,兩個打手已倒在地上各自抱著頸部鬼哭狼嚎,鮮血從他們手指縫里溢出來。我爺爺拉著翠姑下了樓,那老婦人卻抱住我爺爺的腿嚎叫道:神鞭大爺,你不能帶走翠姑走,她是我花了許多大洋買來的的呀。我爺爺就從口袋里抓了一把銅錢丟在地上,然后帶著翠姑消失在夜色中。四我爺爺拉著翠姑一口氣奔了幾十里,爬上了一條河堤,翠姑已累得邁不開步子。翠姑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說休息一會兒,我爺爺見四周一片寂靜知道沒有人追上來就說好吧,休息一會兒。我爺爺在距翠姑丈余遠的地方坐下來,不看翠姑卻看著在月光下閃著幽幽光亮的河心。河面不時就有一陣風吹來,在這午夜時分,風涼浸骨,全身就有一種酸軟、舒適的感覺。我該怎樣叫你?翠姑聲音顫顫地問我爺爺。叫我秋生吧,我爺爺說。翠姑見我爺爺望著河心始終不看她一眼,鼻子一酸就有眼淚流出來。翠姑低聲抽泣使我爺爺驚愕,便問,你怎么啦?翠姑哽咽道:你不喜歡我,不想帶我走是不是?這世上我沒有親人了,我是個孤兒。你把我從君再來旅店救出來,可我不知道以后怎么辦,倒不如就投到這河里結束這條賤命。說完起身跑下河堤。我爺爺見狀,飛躍過去,在河灘上攔腰抱住了翠姑。翠姑口中囔著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但無法掙脫我爺爺剛勁有力的雙臂,就順從地倒在我爺爺的懷中。因身體十分虛弱再加上夜間行走的疲勞,翠姑倒在我爺爺懷中就進入了夢香,抽泣聲漸漸變得若有若無。我爺爺抱著翠姑坐在了河灘上,這時,就有輕微的鼾聲從翠姑小巧的鼻孔里嘴唇里飛揚出來。在這闃無聲息的夜晚,這鼾聲就像是哼著的一首曲子,悠揚、明快,在河灘上、在夜空中與月光交相輝映。這是我爺爺第一次親近女人、聽女人的鼾聲。翠姑平靜的鼾聲把我爺爺帶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那是一個安祥、寧靜、溫馨的世界,那個世界里沒有蹂躪和踐踏,沒有坑人的陷井,沒有陰謀和罪惡。于是,一位血氣方剛的男人,一位春心躁動渴盼著女人的男人,當他懷中真正擁有一個女人的時候,那心思兒竟然平靜得像月光下的河水。我爺爺坐在河灘上,懷抱著翠姑,聽翠姑均勻的鼾聲守候到天明。翠姑醒來后,見我爺爺笑著看她,就說,你一直沒睡?我爺爺點點頭,說,你的鼾聲很好聽。翠姑笑道,這是我睡得最安穩的一夜。翠姑起來,仰頭看了一下天空,只見天空烏云密布,一幅陰慘慘的樣子,就輕嘆道,昨晚月光那么好,今天就怎么變天了。說罷,雙眼盛滿了憂傷。我爺爺立起身,說,我們走吧。翠姑道,我們去哪?這一問把我爺爺問懵了,半晌沒有說話。這時,翠姑道,我的家鄉在洞庭湖,我離開家鄉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我做夢都想回去。我爺爺說,我和你一樣是個孤兒,我的家鄉也在洞庭湖。這幾年,我浪跡天涯,行蹤漂泊,四海為家,但我并沒忘記家鄉洞庭湖。盡管那兒我沒有親人了,但洞庭湖那壯麗的湖水風光時常牽動著我的思念。翠姑朝南而立,她知道家鄉洞庭湖就在南方,她臉容肅穆,心思兒仿佛已飛到了煙波浩渺的洞庭湖。十年前一個晦暗的日子,翠姑父母在洞庭湖上捕魚不幸雙雙遇難,當時,翠姑年僅十五歲。十五歲的翠姑為了尋找母親的一個遠房親戚孤單一人開始流浪他鄉。后來被人拐騙賣到君再來旅店。不幸的翠姑十五歲那年就嘗盡了屈辱,受盡了折磨,這種被囚禁的生活一過竟就是漫長的十年。秋生,沒想到我還會從那罪惡的籠子里出來,以前我想這輩子也許沒有機會了。現在,我有了自由,就像天空中飛翔的那些悠閑自在的小鳥雀哩。一想起我還能回到離別十年的家鄉洞庭湖,我就能感覺到我胸膛在“突突”地跳哩,我好高興哩。翠姑說。翠姑,我會帶你回到家鄉回到洞庭湖去的,但不是現在。我似乎覺得我還應當在外闖闖。昨晚,我心事重重,其實并非不想帶你走,我總覺得你跟我走會吃苦受累。既然老天爺把流浪他鄉的我們倆拴到一塊兒,肯定留有一條活路讓我們走下去的。你說呢?我爺爺說。翠姑低著頭沉思了一會兒,微笑地點了點頭。我爺爺自認為憑借神鞭絕技不僅能保護翠姑,而且能掙錢糊口,這樣想著他便決心到河那邊的世界去闖闖。我爺爺帶著翠姑尋到了渡船碼頭,他們過了河,進入到河那邊的世界。五我爺爺和翠姑趕了一上午的路,漸漸地就口渴、饑餓難耐。這時,不遠處一道灰色的圍墻兀立著格外醒目。圍墻內大遍的瓦房鱗次櫛比,氣勢懷宏。我爺爺心想道,這是一個聚財萬貫地勢顯赫的大戶人家,沿途所見全是一些破敗不堪的茅棚和衣不蔽體的窮苦百姓,荒涼景致不堪入目,而居然有人能建起這樣大規模的建筑,可見這世道到了何等不公平的程度。我爺爺有些憤憤不平。但這種憤憤不平并沒有阻擋我爺爺前去求點吃的喝的。眼下,除了上這戶人家還能上哪兒去找吃的喝的呢?我爺爺拉著翠姑沿著圍墻走了很久才來到大門口。大門血紅血紅,關閉著,像一尊兇神惡煞,隨時會張開血盆大口要把來人吞噬掉似的。兩尊石獅分立門前,張牙舞爪,面目猙獰,讓人不寒而栗。通向大門,需上十級臺階,這大門就顯得高高在上,遙不可及。我爺爺上了臺階,來到大門口,先輕輕敲了幾下大門,見里面沒什么聲響,于是用拳頭把大門擂得山響。這時,就有人罵罵咧咧來開門。開門的人尖嘴暴牙,生著一雙三角眼,見是我爺爺,就說,找死呀!我爺爺來不及答話,大門又“咣”地一聲關閉了。我爺爺再次把大門擂得山響,大門再次打開,卻不見三角眼,倏地卻竄出兩條毛色烏黑發亮且兇猛無比的狗來,“汪汪”著直撲我爺爺。我爺爺飛腳把狗踢開,然后身子一躍下了臺階。兩條狗隨即追來,一條撲向我爺爺、另一條卻撲向翠姑。我爺爺驚叫道,翠姑小心!,迅即避開朝他撲來的這條狗。一道閃光從我爺爺胸前飛出直撲另一條狗,那條狗絕望地驚叫兩聲就倒在翠姑腳下不動了。又一道閃光劃過,撲向我爺爺的那條狗就陡地沒了聲息栽倒在地。兩條狗幾乎在同時躺在地上,它們的頸間都裂開一條同樣長的口子,鮮血正從裂口處汩汩地流出來。翠姑驚魂未定,她的褲子被狗撕咬下一塊布片,白花花的大腿就讓人眩目。不知什么時候石階上就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穿金黃色綢緞的老頭,他的右眼有巴掌大一塊地方青灰幽暗,就像被人狠狠地擊了一巴掌永遠不能還原一樣。他身后并排站著四個表情冷酷,一看就知道什么壞事都能干的家伙。那尖嘴暴牙生著一雙三角眼的家伙,站在青灰臉旁正在他耳邊嘀咕什么。青灰臉搖搖頭,顯然是不贊成三角眼的做法,他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爺爺。青灰臉顯然是這圍墻里的主人。我爺爺抱拳向青灰臉道歉,青灰臉不答話,依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爺爺,然后盯著我爺爺手上的神鞭出神。青灰臉把目光移向翠姑的時候,那青灰幽暗的右眼也放起光來,貪婪地在翠姑臉上掃來掃去,最后盯著翠姑的大腿不想離開。她是你什么人?青灰臉指著翠姑問我爺爺。我老婆,我爺爺說,臉紅到了脖子上。我決定收下你們倆,除吃外,每月還有可觀的報酬,青灰臉洋洋得意地說。我們肯怕不能留下,只想弄點吃的就走,我爺爺說。青灰臉收斂笑容,頓時,另一邊臉也變得鐵青,他低聲喊道,你們打死我兩條狗,只有你們兩個人才能替換我兩條狗,除此之外,別無選擇。我爺爺血往上涌,幾乎要咆哮起來,手上的神鞭差點就要飛向青灰臉,但他卻忍了下來。心想暫時留在這兒也無妨,翠姑身體虛弱,能有個地方安頓下來養病也好,以后再尋思離開。這樣想著,我爺爺就同意留下來。那張青灰臉于是又皮笑肉不笑起來。六青灰臉是這一帶無惡不作的大惡霸,他擁有的土地在他祖傳基業上已擴大了一倍。方圓百里的土地上的窮苦農民手無寸土,只有靠出賣自己的勞動力在青灰臉的魔爪下掙扎著生活。他們拼命干活,卻依舊被凍死、餓死,于是窮人中就有人覺悟起來。覺悟起來的窮人就有人抗租。土地日益遼闊對于青灰臉來說并非全是好事,遼闊的土地不便于管理,而窮人們抗租的情緒在高漲。青灰臉關起大門在家里苦思良策卻又無計可施時,我爺爺卻出現在他眼前。我爺爺神鞭發出,兩條狗同時倒在地上,流著血,這在青灰臉眼里卻是另外一番情景,那倒在地上的不是兩條狗,而是許許多多跟他抗租的窮苦百姓。與其說青灰臉欣賞我爺爺,不如說青灰臉看中了我曾祖父留給我爺爺的那根神鞭。我爺爺同意留下來,他根本沒有想到青灰臉是要利用他維護秩序,鎮壓抗租百姓。青灰臉提出的條件是只要我爺爺能使抗租最激烈的一個叫做閻王廟的村莊平息下來就可以帶翠姑走。我爺爺不同意青灰臉的條件,他憤怒地對青灰臉說,你別想借刀殺人,我不會用神鞭去傷害窮苦百姓的。青灰臉冷笑道,翠姑在我手上,你看著辦吧。不過放心,我已派專人伺候她,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一切都好辦。狡猾的青灰臉,我爺爺心里罵道。但想到翠姑的安危,卻又不得不同意青灰臉的條件。于是,我曾祖父曾經創造過感天地泣鬼神的故事的神鞭在我爺爺手中就成為了維護青灰臉利益、鎮壓窮苦百姓抗租的工具。我曾祖父如果有在天之靈,不知有何感慨。那一天,我爺爺走在通往閻王廟村莊的那條路上的心情是很不平靜的。他沒忘記我曾祖父曾經叮囑的那番話,那番話又在我曾祖父耳邊回響,把我爺爺困擾得心神不安。秋生,神鞭不能欺壓窮苦百姓,切記。其實,我爺爺私下里決沒有用神鞭去傷害百姓的思想,他僅僅只想威脅一下,讓抗租的事情暫時平息就帶著翠姑一走了之。因此,我爺爺在閻王廟村莊時故意把神鞭舞得呼呼作響,果然一些抗租的窮苦百姓就變得畏畏葸葸服服帖帖。只有一家父子倆面對神鞭毫無懼色,他們振振有詞,把青灰臉說得啞口無言,冷汗直冒。村莊一個曬谷坪上擠滿了人,只見他們父子倆面對人群大聲鼓動,我們不要退縮,不要被青灰臉淫威嚇倒,我們要團結起來,抗租到底!青灰臉驚慌失措,就對著我爺爺叫囂道,快制止他們父子倆瞎說,快!我爺爺內心就一片茫然,等他清醒時那神鞭已不聽使喚地飛了出去。神鞭沒有擊在那父子倆的要害部位,卻見他們父子倆的小腿上留下了一道同樣長的血痕,他們栽倒在地痛苦地呻吟。這時,青灰臉和三角眼就得意地笑起來,陰森森的笑聲就使我爺爺頭腦一片空白。青灰臉卻一不做、二不休,示意身旁的打手把那父子倆殺害了。人群一陣騷動。我爺爺大驚失色,沒想到青灰臉這樣心狠手辣,憤怒地看著青灰臉,說,你怎么就把他們殺了?青灰臉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秋生,他們父子倆在閻王廟鬧得最兇,不殺了他們怎么唬得住眾人?你看那些窮光蛋們個個嚇得心驚肉跳,還有膽量跟我抗租嗎?青灰臉殘酷鎮壓了閻王廟村莊的抗租,我爺爺理所當然的成了青灰臉的一個幫兇,在隨后的一段時間里,我爺爺一直神情恍惚。青灰臉把我爺爺敬為座上賓,整日陪著花天酒地。我爺爺端著酒杯,那酒杯盛滿的酒在我爺爺眼里卻是一杯正散發著熱氣的鮮血,青灰臉整個的客廳里不是充實著酒的醇香,而是滿屋的血腥味。青灰臉連聲干、干,我爺爺只抿了一小口,結果卻翻腸倒肚地吐了一地。我爺爺心事重重、坐立不安,只想帶著翠姑離開是非之地。青灰臉利用我爺爺的目的已經達到卻不同意我爺爺走,他看著我爺爺不露聲色地冷笑。閻王廟抗租的事件平息后,青灰臉帶著我爺爺在其它村莊耀武揚威,橫沖直撞,其它村莊也就變得毫無聲息,秩序井然。青灰臉依舊不讓我爺爺帶翠姑走。自從我爺爺和翠姑進青灰臉的大院就被分離開來,翠姑的情況究竟怎樣我爺爺一無所知。平息抗租后,青灰臉要么陪我爺爺花天酒地,要么陪我爺爺到各村莊轉悠,從不提及翠姑。我爺爺問翠姑的情況時,青灰臉就說翠姑生活得很好,有人專門伺侯她,你別擔心。我爺爺聽青灰臉這樣回答聽得多了就十分厭煩,于是有一天,我爺爺終于發怒了,面對狡猾地青灰臉,我爺爺掏出神鞭逼向他,怒罵道,青灰臉,你出爾反爾,究竟安的什么心?快把翠姑交出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青灰臉眼睛內掠過一絲驚恐,繼而又變得十分鎮定,他舒緩一口氣道,秋生老弟,你別見怪,翠姑確實生活很好,豈敢怠慢。既然我好心留你們,你們卻執意要走,也許這是天意,我又有什么辦法呢。后天我為你們設宴送行,就算是老兄我的一份心意吧。我爺爺見青灰臉這么一說怒氣漸消,再一次相信了青灰臉的許諾。七第二天,青灰臉吩咐三角眼和四個打手陪著我爺爺到一個路程十分險惡的村莊收租。一路上,我爺爺總覺得有些蹊蹺。以前,不管是平息抗租還是去收租,那四個打手總是步履匆匆走在我爺爺的前面。而今天,除三角眼走在前面,其他四個打手不是尾隨我爺爺后,就是分散在我爺爺的左右。我爺爺就暗中提防起來。走到一個峽谷險段,我爺爺就聽見身后有一種響聲,那分明是四個打手同時拔出了匕首,我爺爺甚至感覺到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向他猛力刺來。與此同時,只見我爺爺大喝一聲,身體騰空飛了起來。一剎那,神鞭像一道閃光,飛向四個打手,幾乎同時,四個打手的匕首一同落地。我爺爺收鞭厲聲道,你們為什么要殺我?四個打手連忙跪在地上求我爺爺饒恕。三角眼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往回逃竄。我爺爺飛躍過去,像提小雞似的把他提了回來。三角眼跪在地上縮成一團。我爺爺指著他厲聲道,為什么殺我?三角眼戰戰兢兢回道,是老爺要我們殺你,他要霸占翠姑,翠姑不依,老爺就說你已被他殺了,翠姑聽說你已不在人世了,就……就……我爺爺急不可待,連忙問道,翠姑怎么了?三角眼連喊饒命,我爺爺更加憤怒道,快說,翠姑怎么了?三角眼結結巴巴道,翠姑昨晚上……上吊了。翠姑死了?我爺爺自言自語道,翠姑沒死!突然,他一把抓住三角眼的衣襟把他提到眼前,吼道,你騙我,翠姑沒有死對不對?三角眼臉色蒼白,他被我爺爺強有力的手提得喘不過氣來,但他掙扎著用微弱的聲音對我爺爺說,翠姑已經死了,老爺說先把你殺了后再來處理翠姑的尸體。你若不信,你回去打開關閉翠姑的房間就知道,我這兒有鑰匙。三角眼說著就從口袋里摸出一串鑰匙遞給我爺爺。我爺爺沒接鑰匙卻突然狂笑起來,這笑聲陰森恐怖。我爺爺把三角眼扔在地上,冷笑道,你就是青灰臉派去專門看守翠姑的那個人?我爺爺寒氣逼人,三角眼嚇得面如土色,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就跑。我爺爺神鞭一揚,一道閃光直飛三角眼,只聽見一聲慘叫,三角眼就踉蹌著撲倒在再也不能起來了。我爺爺絕望地叫一聲翠姑,就把神鞭舞得“啪啪啪”響,他對還跪在一旁的四個打手道,你們滾吧,就直奔青灰臉大院。院門關閉著。我爺爺翻過圍墻,奔到后院關閉翠姑的房間。門上掛著一把大鎖,我爺爺一腳踢開房門,房內情景使我爺爺目瞪口呆,翠姑果真懸在梁上,我爺爺慘叫一聲翠姑,就把翠姑抱下來放在床上。翠姑淚痕宛在,胸前扣子全無,衣服破爛,胸脯上還留下了許多條被指甲劃破的血痕。狗日的青灰臉,我要殺了你!我爺爺沖出房門,奔向青灰臉住所。房門虛掩著,我爺爺闖進房內,這時,只聽見青灰臉老婆還在嚎叫著,你要娶那小妖精我就和你拼命。青灰臉道,那小賤人已上吊了,你不必吃醋了。青灰臉聽見了響聲,剛好轉過左臉,我爺爺的神鞭就擊在他的左眼上。頓時,左眼血肉模糊。青灰臉慘叫一聲后忍著劇痛,蒙著左眼,睜著那只青灰眼,終于看清是我爺爺時,就嚇得倒退了一步。青灰臉剛拿刀抵抗,我爺爺的神鞭又飛舞過去,青灰臉就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上。他的死法正和他那兩條狗一樣,頸間裂開一道同樣長的裂口,裂口處正在流血。我爺爺把翠姑從火炕里救出來,卻又落入到青灰臉的魔爪里,這次,翠姑卻永遠走不出來了。我爺爺摟著翠姑,痛苦地喊道,翠姑,我要帶你走啊!你不是說要回去么?我就帶你回去,回到美麗的洞庭湖去啊!翠姑……眼淚就從我爺爺眼里流出來。我爺爺摟著翠姑,一步一步走出了罪惡的大院……八我爺爺四十歲那年回到了洞庭湖。我曾祖父留給我爺爺的那個小茅棚已蕩然無存。茅屋前那棵高達的苦楝樹,不知什么時候被風攔腰吹斷,已枯萎死去。不遠處零星住著的幾戶人家不知去向何方,房屋都已坍塌,茅草腐爛不堪。只有曾祖父的墳塋依舊默默地兀立在雜草叢生的一條殘堤上,看世態炎涼、草木榮枯。我爺爺看見我曾祖父的墳塋時就像得了軟骨病似的邁不開步子。雖然距墳地不遠,但我爺爺卻無法直著身子走過去,只好爬著來到我曾祖父墳前。荊棘劃破了我爺爺的手和腿,身后的草叢,留下了我爺爺的斑斑血跡。我爺爺跪在墳前,眼里噙滿了淚水。他說,父親,秋生不孝,一無所成,愧對您的教誨,無臉見您,倘若您有在天之靈,秋生愿受任何逞罰。說完,便把頭深深地埋在兩膝之間。過了一陣,周圍什么聲響也沒有,二十四年前告別墳地時的那陣怪風以及冥冥中耳旁響起的那種嚴厲的聲音全沒有了。四周萬籟俱寂,有些怕人。過去墳堆旁那棵枯樹,如今卻盤根錯節,枝繁葉茂,充滿勃勃生機。又過了一陣,我爺爺才把頭慢慢抬起來。此刻,才感覺到手和腿有一種鉆心的疼痛,看時,手和腿已成為血肉模糊的一片。我爺爺回到洞庭湖后,就在安葬我曾祖父的那條殘堤上搭起一個草棚。他成了一個漁民,在波浪壯闊的洞庭湖上捕魚營生,將近二十年。這期間,我爺爺認識了一個叫素菊的漁家姑娘,并娶她為妻。我爺爺娶妻成家純屬一個偶然的巧合。這個叫做素菊的姑娘竟然生得與翠姑一模一樣。我爺爺第一次看見她時竟驚喜地喊她一聲翠姑。素菊卻陌生地看著我爺爺,平靜地道,我不叫翠姑,你認錯人了。素菊輕盈地從我爺爺眼前飄過,我爺爺盯著她的背影越看越像,就情不自禁地追上去,拉著她的衣袖道,翠姑!你就是翠姑!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秋生!素菊冷冷地回過目光,重復道,我不是翠姑,我叫素菊,我不認識你。說完拂袖而去。我爺爺才發現自己失態,自言自語道,她不是翠姑,翠姑已經死了,但天地下怎么有人竟然這樣相像。后來,我爺爺知道素菊是一個漁家女。她常和她母親在洞庭湖上捕魚,我爺爺的船常與她們的船相遇。有時,她們母女倆體力不足,我爺爺就躍到她們船上幫忙拉網。有段時間,我爺爺捕魚卻往往空手而歸,但他并不覺得沮喪。我爺爺并不在意自己能否捕到魚,倒是只要有一天不幫她們母女倆搖擼捕魚,心里就不踏實。我爺爺的這份誠心終于感動了她們母女倆。有一天,素菊母親對我爺爺說,秋生,你單身一人,日子過得好冷清,你就搬到我們家來吧,這也是素菊的意思。我爺爺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是好。這時,素菊母親又道,素菊父親因患絕癥兩年前去世了,這兩年來真苦了我們母女倆。唉!家里沒個勞力,這打漁的日子真讓人難捱哩。秋生,你心眼好,人又勤快,我將素菊許配給你,不知有何想法?她年紀不小了,該嫁人了。我爺爺顯得十分慌亂,忙擺手道,這不行,我配不上素菊妹子,況且,我年紀比她大許多,我心里會不安的。素菊母親又微笑道,俗話說,寧讓男子大一甲,不讓女子大一春,你年紀大點不礙事的。我爺爺和素菊是在漁船上舉行的婚禮。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湖面上拴著兩條船,不時有微風從湖面掠過來。婚禮很簡單,沒有媒人,沒有親朋戚友來熱鬧。很靜。連洞庭湖的湖水也收斂了往日的那份喧嘩那份粗獷,變得溫馴起來。一切都在有條有序中進行。這時,只見我爺爺和素菊雙雙從船倉里走出來,他們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相視一笑就立在甲板上。素菊母親早已坐在甲板上等候。素菊母親示意他們站好后,就喊道,一拜天。我爺爺和素菊就雙雙跪在甲板上,同時,頭也深深地嗑了下去。二拜洞庭湖,素菊母親又喊道。面對一望無際的洞庭湖,我爺爺和素菊雙雙虔誠地跪拜下去。他們都是喝洞庭湖的湖水長大的,洞庭湖對于他們來說很親切,而對于在外闖蕩幾十年的我爺爺來說,與洞庭湖更有一種特別的感情。洞庭湖博大深邃,像母親的愛源遠流長。洞庭湖是母親湖。當我爺爺和素菊雙雙跪拜在素菊母親膝下時,素菊母親微笑著把她們扶起來,她說,老天爺會保佑你們的,洞庭湖會保佑你們的。九素菊母親在生命垂危時的最大愿望,是想親眼看一看即將降臨人世的外孫。這個歷盡艱辛的老婦人,連這點愿望都沒實現就在病床上去世了。老婦人帶著臨終前的遺憾走了,僅僅三天后,一個新的生命沖破母體從未開啟的棧道降臨人間。這個新的生命便是我父親。我爺爺給我父親取名叫春生。我爺爺回到洞庭湖后就結束了他單身闖蕩的生活,成了家。他十分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家。我父親的出世,無疑給這個家帶來了新的希望。給我命運多舛的我爺爺灌入了新的活力。我爺爺撒網捕魚的勁頭更足。于是,這個小家庭的日子也就過得紅紅火火、順順當當。令人奇怪的是,自從我爺爺回到洞庭湖后就沒見他舞過神鞭,他連提也沒提過,就仿佛根本沒有神鞭一樣。神鞭失蹤了,神鞭成了一個謎。直到日寇在洞庭湖區制造慘案,我祖母素菊不幸慘遭殺害時,我爺爺才把神鞭的下落告訴我父親。然后,我爺爺投洞庭湖自盡。那一天,我爺爺把船搖到洞庭湖中,是在雙腳上綁了一塊大石頭后,沉到洞庭湖湖底的。我爺爺死得很悲壯,我祖母素菊死得慘不忍睹,她是被日本人的刺刀捅死的,胸脯上、嘴里都流著血。有著神鞭絕技的我爺爺,終究沒有保護他一生中最親近的兩個女人,一個是翠姑,一個是我祖母素菊。翠姑死后,我爺爺把心愛之物神鞭作為陪葬。他認為翠姑在另一個世界一定很孤單很寂寞,神鞭伴隨著翠姑,翠姑就不會很孤單很寂寞了。翠姑可以專心去練神鞭,就不會有人再欺負她了。我爺爺這樣想著心里就踏實些。我祖母素菊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這是我爺爺無任如何也不能原諒自己的事實。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去陪伴我祖母素菊,去跪在她面前贖罪。根據我爺爺生前的囑咐,我父親把翠姑的墳遷回洞庭湖。洞庭湖畔的那條殘堤上,除了曾祖父的墳外就陸續新增了三座墳。其中,我爺爺的那座墳是座空墳,里面葬的不是我爺爺,而是他的心愛之物,我曾祖父傳下來的神鞭和《神鞭鞭法》。我爺爺沉到洞庭湖湖底后,許多人想辦法打撈他的尸體,就是打撈不到。料理完一切后,我父親就投奔了共產黨。這是我爺爺投湖前給我父親指的一條光明的路。作者簡介:周建光,筆名山峰,湖南南縣人,《作家與社會報》特約創作員,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北京新世紀文藝聯誼會會員,南縣作家協會副主席。先后由中國文聯出版社、作家出版社出版短篇小說集《荒堤》、個人文集《悠悠農信情》。現供職于湖南南縣農村商業銀行。2026-02-05 -
武新才|穿著軍裝回家過年那是一件發生在四十多年前的事情,并不遙遠也值得懷念的軍旅生涯美好時光回憶,穿著軍裝回家過年。一九八四年元旦,首都北京朝陽區大山子鐵科院。一場百萬大裁軍的正式儀式悄悄舉行,遠處不時傳來鞭炮聲,人們在小心翼翼歡度改革開放進入第六個年頭的新年。鐵科院地處北京郊區,這里駐扎了一個營的部隊,雖非軍事重地管束區,但也是半軍事化管轄區域,這是最初期鐵路提速試驗區,又在首都區域,長期處于半封閉管轄區,廠里的工人師傅上下班都憑證件出入,門衛是部隊和地方雙設防的,出入讓人不栗而寒。寒冷的北京冬季似乎并不在意新春賀歲中暖意,陰沉著個臉格外的冷。天氣剛放亮,夜色正逐漸散盡,初升的太陽正努力突破黎明前的黑暗噴薄而出。早晨六點鐘過后,院里駐軍——中國人民解放軍鐵道兵第八師三十九團四營與往常一樣的列隊出操訓練,不同的是今天是他們最后一次穿著衣服出操訓練,幾個小時后他們將脫下軍裝,向軍旗行最后一個軍禮,隨后跟隨整個鐵道兵兵部近20萬官兵集體轉業到鐵道部,史稱兵改工。也許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而且有不尋常的紀念意義的事件,所以駐院所有軍人都繃著個臉莊嚴嚴肅,懷著一種極其復雜的心情,但長期養成的軍人作風和情緒精神,顯得以往一樣的十分飽滿參加跑步出操。團參謀長劉朝幀帶隊,在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高呼喊聲中結束。上午十點鐘左右,全營五百余人全部身穿著壓箱珍藏多年的新軍裝扎腰帶列隊整齊排列廣場:“全體都有,向軍旗行最后一次敬禮!”“禮畢!”“摘領章,摘帽徽!”隨著指揮官的命令聲,開始齊刷刷的隊伍中沒有任何聲音動靜,當禮畢人們開始摘去軍裝上的領章和帽徽時,才有了嘈雜的聲音和伴有哭泣的聲響,這一刻有著太復雜的心情,是留戀還是驚喜。鐵道兵從戰爭年代成立到今天脫下軍裝已經走過有三十五個年頭,這支“逢山筑路,遇水架橋”鐵道兵面前無險阻的鐵軍,解放戰爭,抗美援朝,新中國建設鐵路等許多工程都留下了他們光輝的業績身影,這支以苦為榮志在四方的特殊部隊,在立下了赫赫功勛后也光榮完成他們特有的使命,乘著改革開放的東風,在百萬大裁軍中永遠消失在解放軍行列中,即將成為一支不穿軍裝再次勇挑國家鐵路建設工程等基礎設施重要領域重擔的鐵路建設退伍軍人,現在要脫下軍裝很多人依依不舍,難舍難分,不少人當場流下了熱淚當哭泣不至。但對我們剛剛入伍二年多的新兵來說,也心存不甘和喜出望外悲喜交加,悲的是脫下軍裝當將軍的夢想也就徹底破滅了,喜的是只有兩年多的時間華麗轉身,從一個農家子弟兵改工成了鐵路正式職工。在“干部掉眼淚,戰士喊萬歲”悲壯聲中,鐵道兵約二十萬官兵集體轉業到鐵道部就這樣順利在北京首都完成,鐵道兵在百萬大裁軍中永遠退出了中國人民解放軍行列中。我們所處的鐵道兵第八師是在1983年完成天津“引灤入津”工程后入住北京。當時記得還沒有從緊張的隧洞施工中疲憊走出來,就又投入到緊張的鐵科院工程施工中,那個年代時不待我只爭朝夕,“窮了幾千年了,是時候了,不能再等了!”偉人的話記憶猶新,我們這支不穿軍裝的鐵路基建大軍,在當時沒有任何市場經濟積累經驗中,摸著石頭過河,完全就是憑著軍人熱血不服輸敢于流血犧牲殺出一條血路,勇立中國改革開放風口浪尖,以苦為榮一頭扎下去推進向前發展。沒有基礎設施的快速崛起“基建狂魔”一日千里,三天一層樓的深圳速度,風一樣的追趕,那有今天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百萬大軍搞建設不亞于一場改天換地革命施工運動,我們怎樣看待他們和歷史的豐功偉績傳記都不為過。不久就有消息說鐵道兵部隊兵改工,很快就在新年成為現實。在脫下軍裝忙忙碌碌的日子中,很快就要過春節,這個對我們剛脫下軍裝的新工人來說很重要,尤其是大多數人沒有穿著軍裝回過老家探親,許多人又都到了搞對象的年齡,就急著回家過年一舉多得。但問題來了,回家探親還能不能穿軍裝,穿軍裝可以,但不能戴帽徽和領章,回答是肯定的。但對于我們才剛當二年兵的人來說是有點難過的。參軍時村里敲鑼打鼓相送穿著沒來領章帽徽的軍裝來到部隊,如今兵改工第一次回家探親還是穿軍裝不戴領章帽徽,村上的人知道是改工了,不知道的還以為當了二年的鐵道兵不合格又給退回來了,有點不甘心,這是當時大部分鐵道兵新兵的真實想法,主要是為了穿著軍裝回家過年。這年年初隨著百萬大裁軍,部隊精兵簡政,新式服裝陸續換上,我們穿過的“六五式軍裝”即將成為歷史,于是我們第一次回家探親的新兵們留了心眼,把事先準備好的一套軍裝裝進背包里,等到轉車時穿上,就這樣我們手里拿著一張鐵路職工通勤探親免票,背包里裝一套完整的軍裝踏上了穿著軍裝回家過年的征程中。北京大山子鐵科院距離北京站不算太遠,公交幾站地就到,可是當時回家探親心切,吃過中午飯后就大包小包背著扛著行李箱直奔北京站。到火車站候車廣場后,這里早已排滿了晚上乘車回家的旅客。還因為幾天后就是傳統的新春佳節了,廣場上很快就成了人山人海的畫面。我們幾個戰友排在廣場后面,都快到北京主干道大馬路邊了。廣場上雖然有點寒冷,但擋不住我們回家過年的火熱心情,大包小包里裝滿了北京特產和購買給家里親人孩子送的衣服玩具等禮物,由于車到晚上八九點才開從北京出發,我們的鐵路職工免票簽了可以上車,但是無座。我們趕緊坐下來,在廣場一點點排著長隊跟著人們向前挪動,廣場上全是人,根本就看不見候車室,如果看見了候車室也就快進站上車,那有現在這么多溫馨好的候車大廳環境,四十不過一瞬間,光從鐵路候車室看到了是巨大的變化,幸福的人們呀,你們趕上了千古以來難得的好年景好時光,出行不知道要比過去好多少倍呀!兵改工鐵路職工是見證了這一切,現在高鐵候車室連外國人都是羨慕不已。說起回家過年,對于我來說其實回家過年只是個念頭和想象,別的不說,我當兵來時是一個人,父母雙雙早世,當兵前兄弟已分家我成了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小青年單身光棍。在我們的傳統家庭里,有父母健在才是一個完整的家,還沒有成家的人就更倒霉慘了,這是中國人信守家的內涵。我回去看誰去,為誰回家。我也想過,可是心里就總想著回家,回老家看看。心里總有一種鄉情鄉思鄉愁在勾著魂往回家的路引。當然老家那里還有很多人,有叔伯兄弟姐妹哥嫂等等,有我童年時期留下最美好的歡樂時光,更還有,更重要的是那里的黃土地里埋著我的父母和爺爺奶奶以及沒有見過面的祖先們等等,這就是中國人的想老家最基本底色,回家老家過年根與魂一生伴有,出外謀生,故土難舍,情系老家,這種慣性思維早已根深蒂固而且情結一直在延續……還有就我當時的條件,在北京找個對象安家落戶沒有問題。當時不隊就地兵改工,天津北京戶口隨便落,當時記得讓我們集體落戶北京,處長說不去,就在河北小縣城,住的舒服,現在舒服不舒服,他不管了,現在再想進北京城那就是個念頭吧。剛脫軍裝的前幾天,鐵路正式工,個子一米七上、二十出頭的精神小伙子,年輕漂亮的北京姑娘都想多看幾眼。有一次,北京門衛大爺說,聽說你們兵改工了,當正式工人了,還沒對象吧,廠里很多姑娘想跟你們搞對象,怎么著,給你們介紹一個如何。這條件,北京,首都的,多少人是夢寐以求的好事,可是不知怎樣,那種根深蒂固的念家鄉的思想好像從娘胎帶來的,自己從沒有動過心,一出身就把心與魂永遠留在了太行山上那片貧瘠荒涼的黃土地上。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大凡出過門的人,尤其是節假日坐火車遠行的時候,上車時那種難堪人擠人勁爭先恐后上車的場面讓人終生難忘。我們雖然剛脫軍裝,但也是以一個軍人的身份嚴格要求自己,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維護上車秩序,在人擠人中錯落有序上車。車內人滿為患,大都是懷著回家過年的心情趕路回家,沒有座位站著擠著一路上磕磕絆絆回家。到了凌晨二三點多鐘,車過安陽站后,車慢慢停靠在河南新鄉站,進站停一會換乘去山西的火車。就進站那么一小會兒,我們穿上了戴有領章帽徽“六五”式新軍裝,一個個精神抖擻出現在車站和火車里之中。到車廂里讓昏昏欲睡的旅客眼前一亮,沒有了瞌睡的勁頭,也精神頭十足與我們攀談起來。在車上的年輕漂亮女乘務員和同齡的小伙姑娘也投來了羨慕愛意目光,那時候六五式軍裝穿起來特別的好看,讓人一眼就喜歡。到老家高平縣城火車站時已經五六點多鐘,天已放亮,美中不足的就是天下起了雪。我們出車站后,在附近的小吃店吃了一些東西,不顧連夜的疲勞就急著回家。天還在下雪,我們村距離縣城有三十多里路,當時因下雪公共汽車停運,即使不下雪公共汽車也是寥寥無幾,那像現在滿大街都跑的是私家車,那是小時候聽說的,人們羨慕西方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小汽車滿大街的場面,現在像過電影一樣就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們只用了短短的四十年就全面實現趕超,還有什么年代能與今天的中國能比,還有什么不知足的現實就在眼前,實實在在的,當今世界能有幾個國家發展能與我們相提并論,從一個一窮二白的國家發展成現在這樣,想不不敢想現在的好生活會如此來的快,多少人趕上了今天的好時候做夢都笑出來聲,死而無憾!附近的戰友就找了一輛自行車橫豎把我們幾個人的行李全部綁放在車上面,還勸我們等雪停了再回村里去,可我們幾個人執意要冒雪回家,歸心似箭勸不住,推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冒著大雪徒步回家過年。穿著單薄的軍裝冒著大雪一步一步朝回家過年的方向前行,沒有穿軍大衣,不一會兒身上就感到有點冷,雪打在臉上生冷寒涼,有時風雪吹過來什么也看不見,跌跌撞撞小心翼翼趕路朝老家的方向前行。快到中午雪停了還出太陽,不一會衣服上的雪融化,軍帽上的雪水流在臉上。過溝村時,推著自行車走下坡路,一不小心自行車連人一起滑倒出幾米遠,包裹里裝著的北京糖塊也撒出來,也顧不了那么多,我們幾個摔在路上嘻嘻哈哈爬起來,撿拾起散落的物件和糖塊,拍打一下身上雪,一人吃了一塊糖,然后繼續回家前行。不多時又是烏云密布又開始下起雪來,我們空著肚子,好像也不太饑餓,沒有停下來,繼續前行,頂風冒雪,翻山越嶺,一步步走著回家過年。已經是下午四五點左右,快看到村東頭的時候,心里很快突然又明亮起來,一路頂風冒雪幾十里的艱辛歷程疲憊勁一下全沒了,一激動回家過年的步伐越來越快。游子闊別二多年的家鄉就在眼前,那高高冒煙的地方充滿了孩時候的感受和家的氣息撲面而來,家鄉的味道一下充滿了身心,這是似乎忘卻了一切。不是遠處傳來的鞭炮聲驚醒夢中回家人,時間可能一下凝固風雪之中,鞭炮呼喚著在外的游子回家過年!穿著軍裝回家過年,一天一夜車馬勞頓還有七八個小時的徒步路程,完成了人生一次最美好難忘之旅!進了村里,看著我們冒著風雪回家,趕馬車的本家大爺心疼說,你們也不捎個話,我趕車去縣里接你們。我趕緊遞上一支大前門牌北京香煙,點燃后,又把整盒香煙遞給大爺,大爺笑咪咪地說,再來一支就行,說著推脫著接過一支香煙夾在耳朵上,“回家過年就好,沒有忘本”。進村快到老房屋家時,很快就被村里的親戚朋友看見,雪雖然下著但明顯小了,近鄉心更怯,不敢問來人,離家雖短暫,心情一樣濃。直到大家圍攏過來打招呼驅寒溫暖才回過了神。站在四合大院的門前,屋里的哥嫂趕緊過來熱情招呼所有人進屋,第一次探親被鄉親們簇擁著,感動著和幸福著。當晚,大哥大嫂設宴盛情款待,豐盛的家宴擺滿桌子,并不是大魚大肉山珍海味,而是家鄉簡簡單單蘿卜白菜豆腐土豆豬肉炒菜佳肴美味,我趕緊把從北京帶來的瓜果糖塊香煙全都拿出來擺在桌子上讓大家隨意吃,感受一下來自首都北京特產的味道,在這個山村里改革開放剛開始,沒有多少人去過北京。家鄉親、親戚們和一起長大的伙伴們圍在一起說說笑笑,談農村變化和致富家里的收入添置新家具等新鮮瑣事,晉東南地區改革的春風已經吹進來,走時那個還很貧窮古老的山村變樣陸續變富,處處換發出生機勃勃的景象。“你就是不轉工,復員回來在村上只要能干也會不錯的。”好友文明說。尤其是西屋大娘,她拉著我的手,親熱地對我說,才走兩年多,個子長高了,漂亮了,部隊就是養人呀。雖然在村里流行一句話,好男不出去當兵。可是你早早就失去了父母,出去當兵不家里好,起碼一日三餐有飯吃。我記得你十歲左右母親得重病即將離世前,你媽拉著我的手,哭著說,她西屋奶奶,我最不放心是我這最小的兒子,他大哥脾氣不好,遇事就發火,這種情況你千萬要給看著,不能打我的兒子,拜托了,說著就硬要拖著虛弱的病身軀下床跪下。你媽才走那幾年,你們家不管是白天黑夜刮風下雨只要有動靜,我就過來,不管你做錯了什么事,你大哥要打你,我堅決攔著。還把你媽當時留下的話說給你大哥聽,幾次過后,你大哥從此再也不打了。還供你讀完高中,分家送你參軍。這一晃幾年,看見你現在這樣,我放心了,你媽在九泉之下也放心了。說完,她哭了,我也流淚,周圍的人跟著流淚,慢慢大伙見到我現在的摸樣,轉化成一種幸福祝福的淚水。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已經夜深,但我們團聚的高興勁不減。“今晚就當過年吃年夜飯,一會給大伙包餃子吃,誰也不許走。”大嫂高興說,說完就開始動手包餃子。一盤熱氣騰騰的水餃子,一杯思鄉回家的酒斟滿,吃喝到肚里是滿滿的回憶甜蜜,這晚注定不尋常,穿著軍裝回家過年,直到甜醉在炕頭上,睡著還笑出了聲......作者簡介:武新才,研究生學歷,高級政工師。籍貫山西省高平市,十八歲參軍(鐵道兵第八師三十九團)入天津至今定居武清區。原任央企公司宣傳部長等職務,現任職天津市國際服務貿易和數字貿易協會書記,天津散文研究會理事,天津武清區作家協會會員、專業委員、理事,天津市詩詞學會會員,天津市作家協會會員,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神州詩歌報詩人,中國詩歌網詩人。小說,詩歌、散文先后在《人民日報》《今晚報》《光明日報》《天津日報》《工人日報》《中老年時報》等發表。出版詩歌,散文隨筆,報告文學,新聞專著等5部即《從山溝里走進人民大會堂》《戰歌飄過三十年》《激情在隧道里燃燒》華文出版社、《歌從云中來》《四方有雨》人民日報出版社作品約300萬字。2025年《狗不理包子返鄉記》獲首屆“非遺文化”散文征文大賽三等獎,2025年9月《燒豆腐》獲全國第四屆酈道元文學獎三等獎。2026-02-05 -
喜報!石景山區作家協會獲評5A級社會組織2026年2月1日,北京市石景山區作家協會召開獲評5A等級社會組織座談會,作協主席李金明、駐會副主席代志強、副主席岳強、胡松夏和副秘書長劉會生、衛如珍、吳穎麗、田康祺等20余人參加了座談。社會組織評估等級分為5個等級,由高到低依次為?5A級(AAAAA)、?4A級(AAAA)?、?3A級(AAA)?、?2A級(AA)?和?1A級(A)?,由民政部門依據《社會組織評估管理辦法》實施,其中涵蓋:基礎條件、黨建工作、內部治理、工作績效和社會評價等維度,有效期5年。2025年是石景山區作家協會在民政局注冊的十周年,也是協會發展歷程中具有重要意義的一年。協會注冊十年來,在石景山區委、區政府的正確指導下,在區文聯的有力領導下,櫛風沐雨,不忘初心。在李金明和作協理事會的帶領下,作協秉持“服務社會、服務行業、服務會員”的宗旨,以黨建引領為指針,以服務人民為宗旨,砥礪前行,恪盡職守,團結協作,扎根生活,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堅持黨建引領為指導,紅色教育持續深入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打造“青紗帳文學”系列的抗戰題材課題研究。2025年10月在河北保定成功舉辦“軍旅作家李金明青紗帳文學研討會”,邀請白庚勝、馬譽煒、紅孩、石鐘山等眾多文學名家參會,在文學界產生了積極而深入的影響力。由作家文摘報社與石景山區作家協會聯合舉辦的紀念抗日戰爭勝利80周年全國古詩詞征集活動中,在詩歌屆產生了很大反響,協會有15人獲獎。社會影響力持續加深,文學成績可喜可賀經協會培養,項宏、李紹南、李輝3人加入中國作家協會;胡松夏、張本奎、吳穎麗、汪心怡等4名會員成為中國詩歌學會、中國紀實文學研究會等國家級學會理事。一年來,舉辦研討會4場,分別是林文明長篇小說《趣味人生》分享會、王云長篇小說《芳華百年》研討會、吳穎麗詩集《達斡爾艾門之歌》和散文《額爾古納密碼》研討會、李金明散文《一個人的遠征——從冀中平原到紅色之旅》研討會。協會組織各類文學采風活動、紅色教育、編審和文學培訓等不同規模的活動18場。積極參加扶貧和幫扶活動,與呼倫貝爾市達斡爾自治旗哈達陽鎮結對幫扶關系,以網課的形式賦能鄉村文化振興并捐贈圖書。舉辦走進玉泉西里社區用心閱讀與快樂寫作活動。名家引路,啟智潤心,李金明走進高井中學為孩子們講寫作課。這些活動的成功舉辦,擴大了石景山區作家協會的社會影響力,吸引了更多的各行業優秀人士加入協會,一年來發展新會員12人。三、加強融媒體合作,推出“淀上文學”平臺“淀上文學”是石景山區作家協會與保定市蓮池區作家協會共同打造的線上文學平臺。自2024年11月試運營以來,“淀上文學”在京保兩地作協的通力合作下,已迅速發展成為服務京津冀協同發展、助力雄安新區文化建設的重要文學陣地。平臺定位明確,精準發力,機制日益健全,編輯隊伍不斷擴大,從最初的7人發展到19人,形成了穩定的運作模式。截至2026年2月1日,已累計發布各類文學作品710余期,作者隊伍廣泛,涵蓋名家、大家和基層愛好者,多篇作品閱讀量過萬,平臺影響力不斷提升。2026年將通過實施“精品鍛造工程”、深化“青紗帳”品牌建設、優化編輯運營體系、拓展全媒體傳播矩陣、夯實作者培育基礎等五大舉措,將“淀上文學”打造成原創精品的孵化器、地域文化的傳播者、文學新銳的培育池和區域文學協同的示范窗口。座談會上,駐會副主席代志強代表秘書處做了工作報告,李金明作了總結講話。首先,李金明對協會秘書處2025年取得的優異成績和全體會員、工作人員的辛勤付出給予充分肯定和感謝,同意對“淀上文學”編委會推薦的“特別貢獻獎言實、董峰、周治龍;優秀組稿獎劉紅敏、李文龍、衛如珍;優秀編輯獎張曉巍、周蕓、連勇旺、王靖暉”等11人進行表彰。對“淀上文學”未來發展方向,李金明提出了四點要求:一要堅守文學初心,堅持正確導向,始終把作品質量放在首位;二要深化品牌建設,持續挖掘和弘揚“青紗帳文學”的精神內涵,將其打造成為具有持久影響力的文化旗幟;三要創新協同機制,不斷探索京保兩地乃至更廣泛區域文學合作的新模式、新路徑;四要順應時代潮流,積極接納全媒體,拓展傳播方式,讓優秀的文學作品觸達更廣泛的讀者。李金明希望,新的一年,作協緊扣“十五五”開局目標任務,以習近平文化思想為指導,以《全民閱讀促進條例》為契機,立足石景山的區域特色與資源稟賦,廣泛開展群眾性文化活動,繁榮互聯網條件下新大眾文藝,構建大眾共讀、共創、共享的文學生態。他勉勵各位作家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創作出更多貼近現實、傳遞正能量的優秀作品。最后,他深情地對會員們說道:“這是我對你們的要求,也是我對你們的期待。”(撰稿/攝影:王靖暉)2026-02-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