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網址:李家良:第七屆中國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
李家良:第七屆中國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
更新時間:2025-07-31 關注:1611



李家良:長期從事宣傳工作,現任《建設智庫》雜志總編輯。文學作品曾獲首屆“新春織夢”文學獎全國詩詞大賽三等獎;第十一屆“華泓杯全國詩詞大賽三等獎;散文《揮淚祭椿樹》獲第六屆當代文學杯全國文學創作三等獎;神州崛起 榮耀文學獎三等獎。

揮淚祭椿樹
文/李家良
“人生七十古來稀,樹活七十不足奇。”然而,我家院里70多年的臭椿樹在炎熱的夏季默默的死去,永遠離開了我們……
這棵老樹陪伴呵護我們七十多年,仿佛就像我們的家庭成員,它的離去給家人帶來些許傷感和惆悵,給人一種空落落的感覺。當年院里缺樹,感覺有點空,奶奶不知從哪里找來棵臭椿樹苗,栽到院里。當時家人們還有些不以為然。“臭椿樹木質太脆不成材,應該種棵果樹之類的”,大伙議論紛紛。但是,樹還是天天長大,年年變粗。
曾記得小時候經常爬著梯子上房,再順著樹干爬上樹。每當爺爺看到我們上樹,都在樹下扯著嗓子喊“快下來,臭椿樹杈脆別踩斷杈把你們摔下來!”一年四季參天大樹給我們帶來不盡的樂趣:春天大地復蘇,大樹吐出嫩綠樹芽,給我們帶來春的信息和新的希望;夏天樹葉遮天蔽日,像一把撐開的巨傘,冠狀如蘑,院里院外溫度相差2一3度。給我們遮陽避日,送來清爽和涼意,清晨鳥兒在樹上婉轉啼鳴,中午時分,蟬在樹上不停的鳴叫給人一種盛夏的氣息;秋天在秋風的搖拽下,金黃色的樹葉紛紛飄落,把院內鋪滿,滿院盡戴黃金甲,秋色一片燦然;冬季樹枝干杈曲彎,線條飽滿像一幅美麗的畫卷。
不僅如此,大椿樹與小院里的人相依為命,榮辱與共見證了風風雨雨,生老病死,婚喪嫁娶,悲歡離合,留下人生歷程中許多讓人難以忘懷的故事記憶……
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初,國家三年困難時期,正是我們這代人的幼年時期,營養跟不上,能吃上一頓“凈面”窩頭,都會捧著吃,如同吃糕點一樣,生怕窩頭渣掉在地上讓人心疼,還記得家里的大人經常去天壇公園和近郊農村去捋草仔,曬干了用石磨磨成面,再摻合點棒子面,蒸草仔窩頭吃。可以想象窩頭非常難吃,那也得硬著頭皮吃,真是難以下咽。三年困難期過后,日子稍好。經常能吃上窩頭和菜團子,一年到頭總是吃這些把臉都吃綠了。印象最深的是奶奶和面剁餡做菜團子時的情景:當時的餡大多是干白菜,雪里紅,卞蘿卜基本是素餡。那時我還小,一見奶奶蒸菜團子,我就抱著奶奶的大腿:“奶奶我不吃菜包驢,我不吃”奶奶氣得直喊“你不吃菜包驢,去找毛主席去,毛主席不吃菜包驢!”哭鬧一頓后,該吃還得吃。
院子里,大樹下有一塊漢白玉的方石,不知何時流落到我家,奶奶和母親把它當成搗衣石,每次洗完衣服,都把石頭洗干凈,把洗好的衣服放在石頭上面,用兩個木棒槌用力不停地敲打衣服,直到衣服沒褶皺,才收起衣服放進衣柜。睹石思人,如今奶奶和母親都己作古,大樹也離我們遠去,唯有漢白玉石還靜靜的躺在那里,默默的回憶著逝去的故事。奶奶離開我們40多年,她的音容笑貌一直凝固在我的記憶里。還記得我插隊臨走的那一刻,奶奶盤坐在方橙上,望著窗外大樹若有所思。“奶奶我要去農村插隊去了”奶奶聽后嚎啕大哭,哭的令人心里酸楚。母親更是早己躲開,不見蹤影。當我們乘坐的捷克大轎車,路經胡同口時,在夾道歡送的人群里,我看到母親向我揮手告別,不知嘴里在說什么話。奶奶的離世充滿傳奇,幾次死去活來,每次病危時,正在插隊的我都接到病危的電報,請假回家,準備做最后告別,但每次又都活過來。搞的我好像總是在編瞎話似的。最后一次病危,哥哥把未過門的嫂子,帶到奶奶面前,奶奶看后心愿實現,沒過多久就與世長辭。
上個世紀的1976年,唐山大地震后,北京的大院小院掀起蓋小房的熱朝。看到別人蓋,爺爺奶奶也催我蓋,“你在建筑公司干的這行,咱也別落下,在椿樹底下蓋個廚房好做飯。”圣命難為,只好服從。從外面拉來街坊家拆下來碎磚,沒有水泥沙子,只好用黃土和白灰和泥,爺爺,奶奶看見我蓋廚房心里美滋滋的。由于都是碎磚,黃土又沒粘性,墻壘到將近一人高時,墻忽然倒塌,我后背劃的都是血印子,逗的爺爺奶奶哈哈大笑。清理完畢接著干。廚房蓋完后,大樹被圍在廚房的一側,享受著煙熏火燎,蒸烤桑拿的待遇。
八十年代,結婚辦事都實興在家里辦。還記得大哥結婚辦事的頭一天,父親請來單位食堂的大師傅,把家伙事運來后,開始壘灶,準備婚宴,雞鴨魚肉先蒸烤烹炸出來備用。家里辦喜事家人都很興奮,也幫忙打打下手。忙到半夜,父親說“有點餓,肚子直咕嚕”廚師說“等著我給您掂個小炒”說著麻利的炒了個肉片萵筍”一大盤菜上來父親狼吞虎咽吃得很香,我們也跟著一起吃,那是印象中吃的最香的一次炒菜。
香椿芽能當菜吃,可臭椿就不能吃。上小學時,北京人家家戶戶,春天里都愛養蠶。蠶吃桑葉,從卵子里出來不久就吃桑葉,但家附近沒有桑樹,大家都養蠶,桑葉沒地方采,生怕蠶被餓死。好不容易從籽里出來,每天都喂,不容易長大,肉乎乎的看著喜幸,就等著做繭吐絲收獲,當上百條蠶成長時,桑葉告急,不能眼看著它們餓死。一抬頭看見臭椿樹枝繁葉茂,掛滿樹籽象河里飄浮的船帆。試試喂點椿樹葉吧,于是找來竹竿,打下樹葉,當把樹葉放進養蠶的紙箱里,蠕動的春蠶,奮力的拼搶樹葉,瞬間,樹葉被吃一空,只剩葉筋,幾個小時后,肥碩的春蠶,全部死亡。悔不當初啊,哭的心都有……
七十年多年的茁壯成長,臭椿樹 身高將近十米,胸圍2.12米,兩個人手挽著手才能摟過來,樹干筆直,高聳云天,樹冠如傘,把院里的房屋全部籠罩。椿樹與我們生死相依,不離不棄。它像大海里的燈塔,不管走多遠都照亮著我們回家的路。家人們的每次遠行歸來,在胡同口遠遠就能看到我家院里大樹,親切親情油然而生。可以說,大椿樹就是我們的精神支柱和圖騰,是我們鄉愁的一種表達和載體。
這兩年椿樹蟲害嚴重,來自國外的蟲害,把樹木蛀空,樹干樹皮傷痕累累,樹身全是洞孔,啄木鳥經常來樹上找蟲吃。蟲蛀鳥啄使大樹被淘空。今年大樹病情加重,剛剛入夏每天都有樹葉連枝飄落,這是從沒有的現象。有樹倒塌房的危險,無奈只好忍痛割愛,給園林局打電話請求處理。園林局鋸樹的這天正值高溫酷暑。工人們開著吊車和兩輛卡車,全副武裝,帶著電鋸。吊車把師傅們吊起,從天而降吊到樹上,開始作業。伴隨著刺耳的電鋸聲,不到個把鐘頭椿樹就被砍胳膊鋸腿,“大卸八塊”,就剩下偉岸的身軀。不到半天時間大樹變成木段裝滿兩卡車遠走。
在樹下蔭涼長大的孫女,蹲在樹墩上認真數著樹輪。“七十三個圈”樹齡告訴我們,這棵大樹己經七十三歲。“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看來大樹也沒逃脫人類的生死“規律”。大樹的死去,給院里帶來熱島效應,原本涼快的院落,變得曝曬無余,熱的無處躲避
鋸樹乃無奈之舉,揮淚祭椿樹,你是一段抹不去的歷史記憶,我們懷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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